周三傍晚，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晚。
全班都笼罩在一种"明天就是末日"的悲壮气氛里。有人抱着课本在走廊里踱步背书，有人趴在桌上对着一堆公式发呆，有人已经放弃了，在课桌上画小人。
眯露秋是唯一淡定的人。她收拾好书包，把复习资料整整齐齐码好，转头对身后的四个人说："今晚来我家复习。我给你们划重点。"
"真的？！"叶扇从椅子上弹起来，"眯露秋你是我救命恩人！"
"少来，先把上次欠我的'雾屿冰栀'还了再说。"
"考完一定还！"
付子青也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行！今晚咱们五个好好复习！明天考个好成绩！"
花柚柚握拳："就这么自信！今晚我一定把数学公式全背下来！"
焦悸在旁边默默点头："我也去。英语我全靠你了眯露秋。"
"行行行，都来。"眯露秋笑着挥挥手，"七点准时到。谁迟到谁请下周的奶茶。"
"七点？！"叶扇哀嚎，"我平常那个点还在打游戏——"
"所以你成绩垫底。"
"……我准时到。"
晚上七点整，眯露秋家的客厅被五个人占满了。
茶几上铺了厚厚一摞复习资料、课本、习题集、笔记本，还有眯露秋精心整理的知识点小纸条——每科一份，写得整整齐齐。沙发的抱枕被挪到了一边，五个人围坐在茶几周围，每人面前摊着一本书。
"开始！"眯露秋拍了一下桌子，"先复习数学。我把所有重点公式列出来了，你们先看，然后我挨个提问。"
付子青翻开了数学课本，盯着公式看了十秒钟，然后把头转向了窗外。花柚柚把公式抄在了手背上，然后开始欣赏自己的"手背纹身"。焦悸在认真地看，但眼皮越来越沉。叶扇翻开书，看到了第一页的公式："……这什么符号？像蛇。"
"那是积分符号！叶扇你在干什么——"
"我知道！我看它像条蛇嘛……"
眯露秋扶额："算了，我先讲一遍。你们听着。"
她站起来，拿起笔在白板上开始写。"注意，明天必考的是这个——二次函数的顶点公式……"她写了半板公式，转过身来，"听懂了吗？"
四个人齐刷刷点头。
"那叶扇你复述一遍。"
叶扇张嘴："……那个……顶点……就是……"他挠了挠鸡窝头，"……最高的那个点？"
"对！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没了。"
"那你刚才点头干嘛！"
"我以为我听懂了！"
眯露秋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行，我换种方式讲。"她重新讲了一遍，这回讲得更慢、更简单，用了好多比喻。"二次函数的图像像一座山，顶点就是山顶……"
讲了十分钟之后，叶扇终于露出了"我懂了"的表情。"哦——所以我从山顶跳下来，就是开口向下？"
"……对，差不多。"
"那如果我从山底下往山顶爬呢？"
"开口向上。"
"懂了！"叶扇拍桌子，"那明天考这个我肯定拿分！"
"但愿吧。"眯露秋坐回沙发上，忽然觉得有点渴，"我去给你们倒点水。你们先看着。"
她刚进厨房，付子青就从书包里悄悄掏出了手机。
"付子青！"花柚柚瞪他，"说好复习的！"
"我就看一眼！"付子青已经点开了游戏界面，"《蛋仔派对》每日任务还没做呢——"
"你——"
"三分钟！就三分钟！"
叶扇凑过去："什么任务？我帮你！我也玩这个！"
"真的？！那咱俩双排！"
"来来来！"
花柚柚在旁边看了三秒，然后默默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了漫画书。焦悸本来在认真地看眯露秋的笔记，抬头看见三个人已经各玩各的了，犹豫了一下，又从包里摸出了耳机："……那我听首歌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付子青头也不抬。
十分钟后，眯露秋端着五杯柠檬水走出来。
客厅已经变成了"娱乐中心"。付子青和叶扇并排趴在沙发上打《蛋仔派对》，手机屏幕亮得晃眼，两个人在那儿"左左左！跳！""哎我掉了！""你手残啊！""你才手残！"——吵得不可开交。花柚柚盘腿坐在地上看漫画，一边看一边笑，笑得肩膀直抖。焦悸靠在沙发角落听歌，闭着眼，耳机里传出的音乐声音大得旁边都能听见。
茶几上的复习资料一动没动。数学课本还翻在第一次翻开的那页。
眯露秋端着柠檬水站在客厅门口，看了三秒钟。
她把柠檬水放到茶几上，然后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
"你们——"她的声音从手机后面传出来，"说好的复习呢？"
四个人同时僵住了。
付子青猛地抬头，手机屏幕还亮着，游戏画面定格在他被撞飞的那一秒。叶扇的鸡窝头从付子青肩膀后面探出来，嘴张着，还没关掉游戏音效。花柚柚漫画书的封面被镜头拍得一清二楚——《霸道校草爱上我》第二十五册。焦悸手忙脚乱地拔耳机，耳机线缠在了脖子上。
眯露秋晃了晃手机："我录下来了。明天发给周老师。"
"别别别——！！！"四个人同时扑过来。
"别抢！摔了手机你们赔！"眯露秋举高了手机，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你们一个个的——说好复习呢！全在玩！"
付子青脸都红了："眯露秋我们错了！马上复习！"
"你现在关机！"
"关了关了——"付子青按死屏幕，把手机扔到了沙发另一头。
叶扇也乖乖放下手机，端端正正坐好。花柚柚把漫画书塞回了书包最底下。焦悸把耳机摘了，整理了一下缠在脖子上的线。
眯露秋看着他们终于老实的模样，把手机收了："我再信你们一次。从现在起，谁再玩手机、看漫画、听歌——就请全班喝'雾屿冰栀'。"
"全班？！四十多杯？！"叶扇脸都白了。
"所以——专心复习。"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客厅里终于安静了。五个人围着茶几，眯露秋一科一科地领着复习。数学公式、语文古诗词、英语作文模板、物理受力分析、化学方程式——她像一台活体复习机，把所有重点拆碎了讲给四个人听。付子青英语好所以帮眯露秋给其他人讲语法；焦悸物理不错于是负责讲力学的部分；花柚柚虽然成绩颠簸但作文写得比谁都顺，眯露秋让她现场编了个万能作文开头；叶扇——叶扇听完了所有科目之后，用一张纸写了"叶扇的期末宝典"，上面只有一行字："不会的全选B。"
"叶扇！"眯露秋看到了那张纸，"你认真点！"
"我很认真！"叶扇正色道，"选择题不会选B，这是我多年的考场经验！准确率最高！"
"你哪来的经验？"
"我考了十几年试了！"
"你才十五岁！"
"那就……十几年人生经验！"
付子青在旁边笑出了声："叶扇你这宝典要是传出去，全校都得挂科。"
"那是他们没掌握精髓！"叶扇把那张纸宝贝似的叠好放进口袋，"明天考试我就靠它了。"
眯露秋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噗"地笑了出来："行行行，你爱选B选B。但我给你划的那些重点，你至少把古诗词看一遍。语文默写题占二十分呢。"
"好嘞！"叶扇翻了翻眯露秋发的小纸条，上面整整齐齐列了十首必考古诗词。"我背！——'床前明月光'，下一句？"
"疑是地上霜。"
"哦对！那这个呢——'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
"好的好的，我记住了。'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叶扇闭着眼念了三遍，然后睁开眼，"我背下来了！"
"那你把'明月几时有'接一下。"
叶扇卡住了："……举头……望明月……？"
"那是李白的！苏轼的！'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哎好难啊——"
眯露秋扶着额头，但嘴角一直翘着。她忽然觉得，教叶扇背诗比自己背一百首诗还累。但看他那副认真又笨拙的样子，她又不好意思骂他。
晚上十点，眯露秋妈妈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进来。
"同学们，学习累了吧？吃点水果休息一下。"
"谢谢阿姨！"五个人齐声喊。
叶扇第一个伸手拿了块西瓜，嘴里塞得满满的："阿姨您太好了！比我妈还温柔！我妈都不给我切水果！"
"那你以后常来玩。"眯露秋妈妈笑眯眯的，"不过——"
她看了看茶几上散乱的书本，又看了看每个人面前摊开的笔记："你们这复习得怎么样了？"
"特别好！"叶扇含着一嘴西瓜说，"我今晚背了五首古诗！虽然又忘了两首——但还有三首记得！"
眯露秋妈妈笑着摸了摸叶扇的鸡窝头："那你们继续。别熬太晚。"
阿姨走后，花柚柚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接着叶扇也跟着打，付子青也捂住了嘴，焦悸的眼皮又开始往下沉。
眯露秋看了看墙上的钟——十点半了。"今天先到这儿吧。回去早点休息，明天才有精神考试。"
"眯露秋你说得对，"付子青揉了揉眼睛，"我得回家睡个好觉，明天考英语要全神贯注。"
"我也是！"叶扇站起来，但站起来的时候踢到了茶几腿，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我也回去睡！"
"你走路小心点！"花柚柚拉住他。
五个人开始收拾东西。课本、笔记、小纸条被塞回各自的书包里。眯露秋把白板上的公式擦了，把吃剩的果盘送回厨房。
临走前，付子青站在门口回头喊："眯露秋！明天考完——不管考得怎么样——我请你喝'雾屿冰栀'！"
"真的？"眯露秋眼睛一亮。
"真的！"付子青拍了拍胸口，"感谢你今晚的复习！我至少学会了三道数学题的解法！"
"那我呢？"叶扇凑过来。
"你也请？"
"我没钱——"
"那你考及格了再说。"
第二天考试。
上午考数学，眯露秋提前二十分钟交卷。她经过叶扇座位的时候余光瞟了一眼——叶扇正对着选择题发呆，手里攥着那张"不会全选B"的宝典，表情严肃得像在做重大决策。他每道题先读一遍，发现自己不会，然后郑重地在答题卡上涂了一个"B"。
眯露秋走出考场的时候差点笑出声。
花柚柚考数学的时候拼命看自己手背上抄的公式——结果出汗蹭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她完全看不懂。付子青的数学依然发挥稳定地烂，但好在他英语好，所以心态平和。焦悸考得中规中矩，该写的都写了，该空的也都空了。
下午考语文。叶扇背的那五首古诗——他记混了三首，把"床前明月光"和"明月几时有"合在了一起，写出了"床前明月几时有"这种绝世名句。但默写题里有一首他居然完整写对了，就是眯露秋反复教他那首《静夜思》。他交卷的时候特开心，跟旁边的付子青说："哥！我默写题拿了四分！"
"满分二十分你拿了四分就高兴成这样？"
"进步啊！上次我拿了零分！"
第二天考英语。付子青如鱼得水，考完提前半小时就出了考场。叶扇英语基本靠猜——但他记得眯露秋说"完形填空先读一遍再选"，于是他真的先读了一遍，虽然读完之后啥也没看懂，但至少精神可嘉。
所有科目考完的那天下午，五个人又聚在了校门口。
"考完了——！！！"叶扇仰天长啸，"我终于活过来了！"
"你哪科有把握？"花柚柚问他。
叶扇认真想了想："语文默写题有四分。英语选择题我全涂了C——因为眯露秋说如果不会就选一个字母统一点，我选了C。"
"我让你选B！"眯露秋喊。
"你昨晚说的是B吗？我怎么记得是C——"
"我强调了八遍选B！"
"那完了，我全涂的C……"
付子青笑得直拍墙："叶扇！你连抄答案都抄错了方向！"
"没事！"叶扇摆摆手，"反正分数高低也不影响我吃烤肠！——眯露秋，你说好的考完请我们喝'雾屿冰栀'的！"
"我说的是你考及格了请我！你没及格凭什么我请！"
"因为——"叶扇挠着鸡窝头想了想，"因为庆祝我进步了！"
"你进步了吗？"
"我肯定进步了！我默写拿了四分！上次零分！这就是进步！"
眯露秋盯着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看了三秒，然后笑得弯下了腰："行行行，你赢了。走吧，'雾屿冰栀'，我请。"
"好耶！！！"
五个人转身往校门口"晴光小筑"的方向走。眯露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等在了那里，手里攥着一张纸，嘴里叼着棒棒糖，笑容灿烂得像今天的太阳。
"姐！我知道你们考完了！我有新诗！"
"你什么时候写的？"
"你考试的时候！我在家写的！我算了算你们大概这会儿该出来了！"眯露然举起纸，跳到花坛边上，清了清嗓子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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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习之夜与考试之惨》
期末前一天晚上，眯露秋家灯火亮。
她说"今晚来复习，我来给你们划重点！"
五个人围茶几坐，课本笔记码成山——
叶扇翻开第一页："这个符号是条蛇？"眯露秋脸都绿了半！
付子青偷摸掏手机，《蛋仔派对》任务忙。
叶扇凑过去双排打，花柚柚漫画笑翻天。
焦悸戴耳机听音乐，眯露秋端水走出来——
五杯水放在茶几上，她举手机把全程录下来了！
"谁再玩请全班奶茶！"四个人赶紧把手机扔远。
眯露秋开始讲公式，叶扇听了一小时——
最后写了张宝典："不会全选B！"
眯露秋让他背古诗，他背了五首混了三首——
"床前明月几时有"！千古绝句被他合成了！
第二天上考场，叶扇握着宝典手发抖。
选择题全涂了B——眯露秋明明说选C！
哦不对，眯露秋说的好像是B来着？他记混了，不管了！
花柚柚手背公式全花了，付子青数学仍然稳定的烂。
焦悸中规中矩写完卷，唯一开心的是叶扇——
"默写拿了四分！上次零分！进步巨大！"
考完校门口集合，叶扇仰天长啸"我活了！"
眯露秋问他"考得怎么样"，他说"英语全涂C！"
"我让你涂B！""你昨晚说的是C——"
算了，反正考完了，分数下周才知道。
但今天——眯露秋请喝"雾屿冰栀"！叶扇第一个冲进奶茶店！
最后总结：复习不复习的，开心最重要！
分数下周再看吧——反正烤肠今天先吃上！
眯露秋在后面边追边喊："叶扇！你欠我两杯了！"
叶扇回头笑得鸡窝头乱颤——"记着记着！下周还你！"
眯露秋听完，笑着一把搂住了眯露然的肩膀："你这诗里把我说的'选C'写错了，我说的是'选B'——不过算了。"她看着前方冲进"晴光小筑"的叶扇的背影，"今天不跟你计较。"
付子青拍了拍眯露秋的肩膀："走吧，今天我做东。请你喝两杯'雾屿冰栀'——算是我感谢你昨晚的复习。"
"真的？"
"真的！"付子青咧嘴笑，"依旧是开心如也！考完了嘛！该放松就放松！"
花柚柚从后面蹦过来："我也要两杯！"
"你考试的时候看漫画的事我还没跟周老师说呢——"
"付子青你敢——"
五个人加眯露然，六个影子在夕阳下拉得长长的，朝着"晴光小筑"的方向涌过去。风里飘着青柠和栀子花的味道，混着笑声，把整个期末的紧张和疲惫都吹散了。
眯露秋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那群背影——叶扇的鸡窝头一颠一颠，付子青揽着花柚柚的肩膀在闹，焦悸拿着手机在拍夕阳——她把刚才眯露然那首诗的最后一句又默念了一遍。
"分数下周再看吧——反正烤肠今天先吃上。"
"哈哈哈哈，"她笑出了声，加快脚步跑进了那片笑声里，"等等我！我要加珍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