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活我的三个女人

文/云心般若【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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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脚的奶奶

我的奶奶,原本是地主家的小姐,裹着一双小脚,走路颤巍巍。

我的爷爷是奶奶家的长工,孤儿。

解放前的小地主,只不过比别人多了几亩地。

或许是因为爷爷的善良、勤劳打动了地主丈人的心,把身为长女的奶奶嫁给了他。

这是我略懂事时,奶奶告诉我的。

我曾趴在奶奶膝盖上,问过奶奶的名字。

奶奶说,她叫甄汤氏,竟然姓了我爷爷的姓,而且还带了一个“氏”,对于幼小的我,这个“氏”字困惑了我好长时间,最后 ,只好认定奶奶院子里那棵“柿”树是奶奶的名字啦!

每到红彤彤的柿子挂满枝头,我便对奶奶说,这满树的柿子都是奶奶的名字啊!奶奶笑得脸儿开花,奶奶不识字,我也不识,可我们共同认定柿树的“柿”是奶奶的名字。

说到柿子树,就要说说奶奶的小院。

一架葡萄,两棵石榴,三棵樱桃……在那个水果奇缺的年代,奶奶种的这些水果可是给我们这些小孩子解了嘴馋。

每到樱桃成熟,成群的灰喜鹊就会来偷食,奶奶便嘱咐爷爷,在樱桃树上扯上一条条的红布幌子,以便吓唬一下那些偷袭的喜鹊,但是作用也不大。

于是,奶奶便找了根长长的竹竿,天天坐在屋门口,喜鹊一来,奶奶便用竹竿驱赶它们。

这些喜鹊有的比我们小孩还馋,哪怕挨几杆子,扑棱着翅膀,掉几根羽毛,也要用嘴拧下一颗半黄不青的果子。

防了鸟,防不了同样嘴馋的哥哥们。

趁奶奶歇晌的时候,哥哥也会偷偷爬上树,摘几颗快熟的樱桃解解馋。

等到三棵樱桃都挂满红玛瑙一样的果实,便是我们这些小孩最高兴的时候。

小的端着竹筐子在下面仰头接着,大的爬上树去摘果子。

一院子的欢声笑语,从岁月深处阵阵传来,让人到中年的我泪眼娑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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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大脚的外婆

我的外婆,是个没落资本家的小姐,受过良好的教育。

之所以,说她是大脚,是因为相较同时代的那些裹脚的女子,外婆没受那个酷刑,是正常人的脚。这一点让我小脚的奶奶很是羡慕。

外婆嫁给外公的时候才19岁,外公是大学生,解放前当过政府的一个小官。

正是因为当了这个小官,以致解放后,外婆跟着外公吃尽了苦头,颠沛流离大半生。

我记事时,外婆已生活在农村。

外婆的门口有一池清水塘,绿柳成行,鹅群悠荡。

为了生活,外婆白天要参加劳动,晚上要做缝纫。

外婆在上学的时候就学过缝纫、插花等艺术手工活。相比她会讲一门外语而言,这缝纫的特长倒是成了她在艰难的日子里活下去的傍身技能。

外婆的院子,有五间草房,院子种满了各种花草,红的白的月季树更是高过屋脊,各种盆栽花卉更是琳琅满目,郁郁葱葱。

小时候的我,穿着外婆给做的蓬蓬裙,在这花园里窜来窜去,还被仙人掌的刺扎满手掌。

趁月季花还没凋落的时候,外婆就早早剪下一箩一箩的花朵,晒干了,拿到城里药材店里卖钱补贴家用。

外婆是极爱整洁的一个人,院子里一尘不染,屋里摆设井然有序。

外婆又是勤劳的,整个村子人的衣服都是经她手裁剪的,年青的姑娘更爱找她做衣服,因为外婆有很高的审美眼光,一流的服装设计。更是满足了村里那些爱美姑娘的需要,外婆就凭着这手艺声名远扬,十里八村的人都来找她做衣服。

这也导致她经常赶工到后半夜,眼睛也因为长期熬夜早早就花了。

我也经常守在外婆的缝纫机旁,伴着昏暗的灯光,瞅着那转动的轮子痴痴地就睡着了。

睡梦中月亮照样从那木楞的窗口照进来,洒下如水的月光……

有时 ,月亮也会变成一叶小舟,轻悠悠飘荡在西天上;久了,又会变成一滴泛黄的眼泪,悄悄地滴落在岁月深处……

三 哑巴的姨

哑姨是我母亲的一个远房亲戚,和我外婆住的很近。

等我母亲从城里上完学回村当赤脚医生的时候 ,哑姨已远嫁他乡。

似乎是冥冥中注定,我们家和哑姨有这一生的缘分,偏偏我母亲后来也嫁到哑姨附近的一个镇子上。

记忆里,我们家隔一段时间,就会收到哑姨送来的东西,吃的包括花生、大豆、南瓜蔬菜等,穿的就是我们兄妹一年四季的鞋子,都是哑姨一针一线做出来的。

尤其哑姨给做的“鸡餐白菜狗咬鸡”、 “喜鹊登枝闹春梅”等格式花样的小绣花鞋,很是精美。这多少也弥补了,我童年记忆里没穿过母亲给我做鞋的缺憾。

哑姨的父亲只有她一个女儿,母亲又早逝,那时日子过的凄惶,哑姨早早就給人家做了童养媳,后来终是因为不会说话,挨了不少婆家的打,终是逃了回来,嫁给身为孤儿的姨夫。

哑姨虽然不会说话,可她的孩子却是个个聪明伶俐的,哑姨一生共有七个孩子,都被她照顾的妥妥帖帖的,还要分出些爱给我们兄妹几个。

姨夫也是极勤劳能干的人,人也很高大英俊,要不是哑姨不会说话,以哑姨秀丽的模样,他们真是般配的很。虽然是有这样的缺憾,可哑姨家子日子,倒比一般人家过得兴旺。

这真的源于哑姨的勤劳,记忆里,我是从来没有见过哑姨睡懒觉的,每每都是半夜刚睡下不久又起了床。

做饭,挑水,喂猪……每每我起床的时候,就看见她从田里回来啦,身上带着露水,手里提着菜篮子。

每每这时,我就会高兴地喊着“姨!姨!……”跑到她跟前。

我知道她听不见我喊她,可这一点都不影响我和她的交流,如同她的孩子和她交流一样流畅,比如吃饭,用手在嘴上一拢,比如睡觉,用手放在脸的一侧……

我至今记得哑姨得院子里,有一棵高大的枣树,每当枣花开的时候,簌簌的枣花落了一地,齁鼻的芳香就飘满整个院子,那种沁香透过长长的岁月让我至今依然闻得到;我依然可以随时推开那扇长满青苔的小木门,看见头发已花白满脸含笑坐在院中的哑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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