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又在吵英语该不该踢出主科。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问题——
如果有一天,学校宣布主科改成印第安语,你会怎么想?大概率第一反应是:学这玩意儿干嘛?
但如果有人告诉你,这门语言背后连着一个失落的文明——没有金属工具却建出了马丘比丘,历法比公历还准,天文观测能预测日食。你对它感兴趣吗?你想学吗?
就算没人逼你。但你会自己找资料、啃语法,因为你想知道那些东西。
学一门语言,本质上是在向另一群人几百年来积累的智慧招手。
语言是人类文明的密钥,它打开的不是一扇门,是一整个房间,里面堆满着人们观察世界、记录世界之后留下的全部痕迹。
而这把密钥,后来被一个人攥在了手里。
仓颉,本只是黄帝跟前的右相、一个管记事的史官。传说他抬头看天象,低头看鸟兽蹄印,把人嘴里那些像鸟叫一样散着的声儿,一条一条收拢起来,分成类、归成组、配上形,让它不再随风吹散,而能刻在骨上、写在简上、传给没见过面的人。
可民间另有一则更狠的说法:
仓颉一造出字,人世间就悄悄分了界——会写字的,名字落进牌位上,一代代传下去,成了祖宗,受香火;不会写字的,不是死了,是“没被写进去”,声息一断,就如雾散了,活人世界里再寻不见,便成了“鬼”。
于是仓颉成了祖宗的老祖宗。
语言,从他那一笔开始:谁被写下来,谁就还在;谁没被写下来,谁就只剩风里一声叫,叫完就完了。
中国人把他奉进三皇五帝的神位,供奉的哪里只是“造字”的本领——供奉的是那支笔的分量:它定记忆,定血脉,定谁配进文明的房间,定谁只能留在门外的黑里。
仓颉之所谓为神,不过是:他握住了“让人不被忘掉”的那把钥匙。
全世界很多地方在抢救正在消失的语言。因为一种语言死了,不是死了几个词那么简单——它带走的是一整套民俗、歌谣、神话、对自然的理解方式。战火里却常是一座图书馆,博物馆连根烧了,连目录都没留下。
而另一边,1977年起旅行者号飞向太空,带着一张金唱片,录下了55种人类语言的问候——里面有三种中国方言。那是人类在对外星文明说:这是我们,这是我们说过的话,这是我们存在过的证据。
要收集这么多语言,因为多元化才能构成完整的人类图景。只允许一种声音存在,那不是强大,是贫瘠。进步来自所有人不说同一种话时,你能听得懂不同的声音,还能从中长出新的东西。

周恩来精通八种语言。你说他青年时是为了外交吗?不全是。真正懂得热爱的人,热爱全世界才会学会不同语言。

语言是每个人最早的歌声,首先是和大自然沟通的歌声。你听BBC《地球脉动》大卫·爱登堡的原版解说,那声音像不像天使在跟你描述这个星球?Nature、Science上超九成文献是英文的,《大英百科全书》源头是英文的。人类几百年对海洋文明的探索,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不管世界有多少战争、多少丑陋的利益之争,如果全人类都能珍惜自己的家园,也尊重别人家园里长出来的东西——那是最好的事。
一切的起点,其实特别简单:保持对整个世界的好奇心。
好奇,就会去听、去学、去够。好奇,就不会觉得人生渺小——因为你知道自己跟几千年前的玛雅人、跟外太空的旅行者号、跟地球上每一个角落里的人,都连着一根看不见的线。
英语是不是主科可以讨论。但"要不要学"——取决于你想不想够到那些好东西。语言就是那把通往自由探索世界的密钥。
如果语言是鸟叫声,它带着天使的声音。
它会给你一座神奇的立体全息的图书馆,不同思维又四通八达五颜六色的家园,一个真正的阿凡达世界。

(重启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