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好眸色沉冷地望着眼前一切,谷中被围的伏士早已抱定决死之心,如同困兽,骤然露出狰狞獠牙。
妇好一眼望见子戈,手持他那柄寻常人很难举起的青铜长戈,单臂一抡,戈刃呼啸着,破风直刺敌军。重若千钧的长戈,于他竟如轻巧木杖一般。他大步踏过乱石,臂上筋肉贲起,戈尖横扫处,黑衣伏士触之即倒。有人仓促举矛格挡,随着哐当一声脆响,矛杆生生被他一戈砸断,且余势未消,戈刃顺势抹过另一人的脖颈。

这一幕,正被意气风发的亚雀瞥见,顿时心头巨震,险些走神被敌人钻了空子。他少年时就随大王上了战场,后又追随妇好四处征战,见过的猛士何止百千!
可此刻,眼睁睁看着子戈单凭臂力,便能将青铜矛生生震断,还能再伤一人。如此神力,可谓生平仅见!方才子隼的迅猛已然让他震惊,再见子戈神勇,终于让他认清一个事实:
原来,妇好此番出行未带军中一兵一卒,根本不是托大,而是手中握有这两张王牌,一个迅捷如掠隼,一个雄猛如巨熊!
妇好,她不是自负狂傲,而是有的放矢!

亚雀心神激荡间,包围圈已经在渐渐收紧,加之子隼也冲入中断厮杀,百名伏士首尾很快就被割裂开,前后不能相顾。
伏士们虽然个个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地冲击着阵线,却万万料不到,竟会遭遇上几尊杀神,别说是再妄想接近妇好,便是连这三位带领的戈人、护卫、既后队组成之绝杀合围也无法冲破。

妇好静静端坐于白马之上,眸中是沉痛的悲悯。她不明白,权利真的就有如此魔力?竟是可以让好好的人,变成只知杀戮的魔鬼……
这场山谷里的修罗鏖战,持续近一个时辰。戈矛撞击之声渐息,濒死惨呼慢慢消散。放眼谷中,黑衣伏士几乎尽数倒地。
妇好沉沉下令:“清点战场。”
不多时,亚雀亲自来报:伏士99人,全数击溃,数人重伤未死;,连同昨夜擒获的猎户,恰满百人。我方杂役多受刀伤擦伤,数人重伤晕厥,芷丁已着手施救;当场殉难者,仅两三人。
伤亡不算太大,已实属万幸。可妇好的心,依然被痛怒胀满。
鲜血漫染山谷,为暮秋山野,敷上一层凄艳苍茫的血色。
妇好握紧腰间铜钺,指尖微微发颤。多年亲赴战场,她早见惯生死。然而,那是毫无道义廉耻的入侵掠夺者!可今日,死在这片峡谷的,全是他们大商的子民!
若非她提前洞悉了对方的歹毒用心,预先布下暗棋,此刻染血这山谷的,只怕还有她妇好本人!
滔天怒火之外,深沉悲哀漫上心头。她原本只想化解伏击,保全队伍,仅予对方警告。此刻却再也难以抑制心中杀机。

对于这般丧心病狂的权益攫夺者,被动防御再无意义。妇好再次开口,声音里如同淬了千年寒冰:“立审那数名重伤残寇,不问出幕后主使,死都是奢望!”
子戈胡乱摸了一把脸上被溅上去的血,朗声应答:“好勒,交给子戈,保管他们像昨晚的‘猎户’那般听话!”
众人听了,一齐大笑起来。
芷丁于百忙之中仰起脸,迷茫地问:“说到昨晚那‘猎户’,子戈将军是如何做到,让他至死都不敢妄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