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管家传奇之识时务者为俊杰

      马大爹上过几年私塾,加上天资聪颖,后来在生活中注重学习,所以算得上是个识文断字的人。在社会上与三教九流各色人等打交道,自然也变得圆滑、谨慎。对谁都比较客气和善。只是当年信息闭塞,得不到外界消息,不知道国家大事只知道保护好自己治下的拐圩不能遭到侵犯,保证佃户各家安全。为此逐渐添置长短枪、土炮、修炮楼、组织团丁巡夜,以保一方平安。到了1945年已是一支不小的地方武装,手里长短枪有三十多支,加上土炮,团丁。在方圆三十里内没人敢硬碰。当年为害一方的土匪周发乾,1939年被周发乾杀害的八路军团长汤曙红,为日本人的做事的汉奸那些各路人,马大爹都接触过。要各种捐、要各种税、借钱、借粮,明知只出不进也是来者不拒,用马大爹的话说既然张口了多少都要给点全全面子,只要不动我的地盘,我还给得起。太多了没有,动抢我也有枪,一般不会撕破脸的。

时间在各方势力你争我夺的乱世中慢慢流过,马大爹也到了不惑之年,有钱有势有枪有粮,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1945年日本鬼子投降后,新四军连续攻打了三次涟水城,最终以失败告终。

初冬的一个夜晚,马大爹已经上床睡觉,突然有人敲门,马大爹惊醒,问道:“谁啊”。“马先生,我是炮头大老李啊”外面人答道。一听是夜巡的炮头大老李,马大爹起身点灯穿衣开门。门一开,看到大老李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大老李立马说道:“马先生,有事能进屋说吗?”因为大老李是炮头,绝对可靠的自己人,马大爹立刻说道:‘进来吧’。于是三人进到堂屋中堂各自坐下,马大爹说道:“下人也已经睡下了,一时也不能泡茶了,请这位先生抽袋烟吧,说着把盛着烟丝的小鳖盖(一种柳编的小笸箩)推到来客面前”。来客连忙道谢并称不会。此时大老李开口到:“马先生,这位是教书的孙先生,和我也是朋友,说起来还有点拐角亲,说有点事想求见马先生,托我帮引荐一下的”。马大爹一脸疑惑,转脸打量来客,清瘦、白净、短发、两眼有神,倒像是个正派人。于是开口说道:“哦,不知孙先生此次前来所为何事?,来客抬眼看了一眼大老李,大老李心领,转头对马大爹说道:“马先生,我还要巡夜,你们先聊,我出去转转”说罢朝两人点点头走出堂屋,并顺手关上了房门。

到访的孙先生先开口说道:“孙某久仰马先生大名,今夜贸然来访,还请马先生海涵”。

马大爹回到:“马某不才,劳先生莅临寒舍,惭愧,惭愧”。

孙先生道:“马先生在拐圩一带护佑乡民,乐善好施,为人正派,是开明之士,一方乡民之福星啊”

马大爹立刻回道:“岂敢岂敢,孙先生过誉了,不知孙先生此次来访有何见教,直说无妨”。

孙先生说道:“既然马先生这样说,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有几个老同事,托我问问马先生,当下乱世,是否有救国救民之思想,救更多乡民百姓于水火之情怀”。

马大爹一愣,思忖片刻道:“马某才学无一,思想愚钝,未敢有救国救民之大志,只求偏安于一隅,苟活于世而已。生,护拐圩一方乡民,死,奢求能寿终正寝。救百姓于水火之事岂是我一介愚夫所能为,孙先生高看在下了”。

孙先生沉默良久,缓缓说道:“以马先生之才干绝不应该受困于拐圩这一处乡野小庄,先生应该放眼长远,看到为今之时局,为更多的百信打出一方太平的天空,才不枉先生之才干,成就先生更高的威名”。

马大爹现在心里盘算:此人说话是胸怀大志的人,看样子是看好我手里的枪和人了,是不是八路不敢说,但肯定是想拉我入伙的。我可不能离开这一亩三分地,离开之后说不定就啥也不是,到头来两头滑,什么也不剩。甚至命都能丢了。

孙先生又沉默好一会,开口道:“马先生,孙某才疏学浅,对当今世事知道不多也很肤浅,一时之间还真不知如何跟你说些什么,反正就是觉得以先生之能力一定能为我们老百姓多做许多更有益的事,至于怎么做我也说不好。这样,要是先生不怕劳烦,明日此时我让我的一个老同事再与先生深谈,他的眼光与见识远超于我,听他之言先生必会耳目一新”。

马大爹一听答道:“马某必备好茶恭候”。

孙先生不再多言,起身告辞,马大爹送到屋外,孙先生以天冷再三恳求留步。此时大老李从院门外闪入,对马大爹说道:“马先生请回,我送孙先生出庄”。马大爹应允回屋。

马大爹回到床上,仔细想了想孙先生的话,揣测了半天也没猜出孙先生的真实身份,索性睡去,等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晃就到了晚上,晚饭后,马大爹特意叫下人泡了一大壶云雾茶,,又取出轻易不用的保温壶(苏州买来的,太金贵的宝贝),冲了一壶开水备用。叮嘱下人早点回去,不得来打扰!自己叼着烟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思量着今天到底会是什么人,什么目的,自己如何应付。时间约莫到了各家都上床睡觉的当口。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随即听到大老李叫了一声:“马先生”。马大爹立刻过去开了门,只见大老李带来一位穿旧长衫的中年男人,岁数约摸三十几岁。来人向马大爹抱拳施礼,用带着南方人的口音说到:“久仰马先生大名”。马大爹也抱拳还礼:“幸会幸会”。随即手一摆,做了一个里面请的手势。来人也不客气带头走进院子。大老李从外面带上院门自己留在院外。

马大爹与来人在堂屋客厅八仙桌两边坐下,马大爹亲自端上早就准备好的云雾茶,给来人倒上一茶碗,顺便盖上碗盖,给自己也倒了一碗,把茶壶放到一边的食盒里,用笼布包好。

马大爹开口道:“敢问先生贵姓”?

来人答道:“免贵,姓邱”。

“邱先生请喝茶”

来人略一点头:“有劳马先生了,邱某今晚拜访,想跟马先生聊一点当今时局的事,不知马先生是否感兴趣?”

马大爹一听,立马就知道此人和昨晚的孙先生是一个路数,自己是盘算过的,绝不站队,不离开拐圩半步!于是开口道:“马某学识无一,一介村野莽夫,何劳邱先生光临寒舍赐教,惶恐之至”。

邱先生伸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说到:“马先生不必过谦,既然今天到贵宝地来,邱某也是对马先生做过了解的,据我们的同志说,马先生在这一带为人仗义,德高望重,颇受乡民爱戴。当今时局下正是我们需要的人才!不瞒马先生,邱某是原新四军,现在是华东野战军的副团长,上天打涟水就是我们的部队,国民党的统治与压迫使百姓民不聊生,马先生是明白人应该能感受到。各种捐,各种税,各种名目的费让常年劳作的穷苦百姓过着不如牛马的日子,我们新四军是穷人的队伍,是为了穷人不受压迫,不受欺压,要推翻国民党的反动统治给穷人土地,让穷人居有屋,食有粮,身有衣。不知马先生是否想过那样的日子?”

马大爹听出邱先生的意思,但他早就打定了主意,绝对不能离开拐圩。还是说:“天下穷人我管不过来,我的能力只在拐圩这几亩地上,我也知道我离了拐圩这几亩地到别的地方啥也不是”。

邱团长再三说天下形势,解救民众的大道理,以期说服马大爹能开悟,带着团丁、枪支一起加入新四军,无奈马大爹就是不点头。话说的都是客气话。最终也不能觉悟,看看时间不早,只好说:“马先生既然一定要留在拐圩那是你个人的选择,只是还有一事相求”。马大爹道:“邱先生请讲。”邱团长正色说到“不瞒先生,我大军明早就要北撤,要经过拐圩,希望马先生能借条路走”。马大爹一听松了口气:“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天下路走天下人,大军要走只管走就是,我绝不为难,只是我们要约法三章”。“马先生请讲”邱团长伸手示意。“一,路过拐圩不可以拉我人当壮丁。二、不许拉我猪马牛羊,抢我东西。三、只走路上不能毁坏我地里庄稼”。邱团长一听立马拍板“马先生果然是个开明之人,你的三条我绝对保证,我们共产党队伍都是穷苦人出身,不会做出损害百姓的事,万一有损害庄稼,压坏路面桥梁的事,我们后续有人负责善后补偿保证对庄上秋毫无犯”。说罢起身立正,向马大爹敬了个礼,又伸出双手握住马大爹的手说到:“马先生,与你相识,相见恨晚,如有时间多相处你一定会了解我们是什么样的部队,什么样的一群人。只是明日就要北撤,但愿有缘再与先生长谈”。马大爹客气一下:“邱团长,再喝一盏茶”。“不了,部队要开拔,今夜还有好多事,就此告辞”。马大爹把邱团长送到院门外,大老李在暗处出来叫了声:“马先生,我送邱团长回去”。两人就一并向庄外吊桥走去。马大爹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两人消失在夜色中。想着大老李似乎与原先扛长活时有了某些变化。

大军北撤以后,大老李和几个团丁也一起消失了,马大爹心里有数,或许他们都跟新四军走了。

紧接着国军也向北追去,炮车、马车从拐圩经过压毁了一座木桥,和一些麦地的麦苗。只是从没人提起赔偿,哪怕说一声客气一下。

此后马大爹又经历了许多事,直至解放后的1956年,家在拐圩的干儿子来看他,说到一些过去的人和事,提到大老李,说李大爷回来了,现在在淮阴公安局当了干部,还有当年的几个一起走的人,有人打仗打死了,活着的也都回过拐圩。都会提起你,只是你离得远,他们没空来看你。马大爹听后久久无语。

多年以后马大爹给我们一帮小孩讲这故事时已经七十多岁,胡子齐胸,穿着解放前的长棉袍,拄着拐杖。斜倚在草堆旁,晒着太阳。最后总不忘念叨几句“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有人问他:“大爹,你当时要是跟新四军走了,到现在能当什么官?”他咧嘴一笑:“也许是死了,要是不死,给个县长我都干得了!没办法,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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