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年的“中年油腻男”

用“中年油腻男”来形容安天赐确实很不好,毕竟他才95后。


安天赐是我以前在南京做销售工作时的同事,“中年油腻男”是他给我感官上的第一印象。


刚进入公司时,我看见公司的墙上挂了一个长长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恭喜安天赐安主管单周业绩突破xxx”,横幅上面具体的字我已记不太清,只能记得大概。


我对这个“安主管”感到很好奇,公司把他名字做成横幅挂了出来,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且我看到这个名字觉得很好玩,因为这种名字很像我奶奶以前特喜欢看的苦情剧里男主角的名字。


公司经常会派一些人去外地出差两星期左右,在我刚来公司那会,安天赐在外面出差。


几天后,公司回来了一批我完全不认识的人,安天赐就在这一批我完全不认识的人当中。


我问身旁的同事,谁是安天赐啊?


同事向人群中给我指了指,一个身材高大、身形肥胖的人出现在我的视线中。他脸庞圆润、眼睛很突出,有点像鱼眼,头上还有几撮泰迪一样的小卷毛,他穿着白色短袖,短袖后面印着几个日文。这跟穿白衬衫西裤皮鞋的销售形象相差甚远。


后来我去逛南京博物院,在南博里看到展出的唐朝内官俑时,觉得那个俑跟安天赐长得像极了。


三十多岁的中年油腻老大叔即视感,这就是安天赐给我的第一印象,从光芒万丈的销冠跌落成肥胖油腻的大叔。


虽说是同事,但是我从来没有跟安天赐有过任何交谈。


公司的运作是老主管和新人搭档一起外出推销。有一天我被分配和到了安天赐一组,同在一组的还有另外2个人。


我跟着他们从新街口出发辗转于地铁和公交,最后在南京西站附近下了车。


南京西站旁有个商场,我们一行四人去商场吃早饭,商场有点冷清,可能因为这不属于很大的商圈,所以商场的客流量较小。


饭毕,我和安天赐一组搭档,另外2人一组搭档。


印象中,我好像还是在这个时候才和安天赐开始产生交流。


我们四人一共2个小分队,分开干活。


安天赐在另一个小分队走了之后不干活,一直在和别人通电话、看手机,眉头紧锁,烟一根接着一根抽,大概是发生了什么非常烦心的事情吧。


出于对同事的关心,我在干了一会活之后过去找他,一是问他后面的推销工作该怎么进行,二是问一下他发生什么事了。


他倒是没回避我的问题,吸了一口烟,吐了点烟雾出来。


我其实不喜欢烟味,但是出于礼貌,我忍住了那闻起来让人很讨厌的烟味。


“挣不到钱啊,家里需要用很多钱。”他一脸愁容。


“你不是销冠么?怎么挣不到钱了?”


“唉,家里开销大啊,我大女儿要上学,需要花好多钱,小女儿还很小,要落户,户口问题还没解决。”


“你老婆不挣钱么?你压力这么大?”


“我离婚了,老婆跟别人跑了。”他说得很平静。


“2个孩子现在都归我。”他又吸了一口烟。


“啊,天呐!”我瞬间对这个中年油腻男同事感到深深的同情。


“你2个女儿叫什么名字啊?多大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对别人的名字感到好奇。


“大女儿叫安静,小女儿叫安安。”至于2个小女孩的年龄,他当时告诉过我,但我忘记了。


“那你要好好努力挣钱啊!还有2个孩子等着你呢!”我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慰。


从此以后,安天赐在我的印象里就是一位被戴了绿帽子并且还要养育2个女儿的中年油腻男了。


后来,过了好一段时间,公司安排人去外地出差,我和安天赐安排到了一组,同一组的还有一个女生和3个男生。


我们坐车到达目的地后,入住宾馆,他们4个男的住一个三人间,我和一个叫君莉的女生一起住一间房。


由于他们男生的房间比较大,我们开会什么的都在他们房间,除了开会有时候我也会去他们房间玩。


有一次我和君莉去他们房间玩,我偶然瞄见床头柜上有一张身份证,我好奇地拿起那张身份证。


身份证上写着“安天赐”。

我继续往下看,

地址:江苏省徐州市邳州市xxxxx

身份证号:xxxxxx1995xxxxxxxx


“咦,怎么是1995?”我都懵了,我怎么都无法相信安天赐是1995年的,说他是1985年的我还能信。


“安天赐你都有俩娃了,还离过婚,怎么你身份证上是1995?搞错了吧?”我冲他问。


安天赐一把从我手里夺走他的身份证,然后对着我笑,这个时候的他跟当初那个满脸愁容说着老婆跟人跑了给他留下2个女儿的样子完全不同。


我在脑中想了一分钟。


“安天赐你骗我?”


“你之前讲的你老婆跟人跑了,你有2个女儿,一个叫安静一个叫安安,都是假的?”


难以置信,我居然被这种话给骗了,骗走了我的同情心。


周围的几个人在笑,笑声回荡在整个房间。


这个时候,安天赐终于承认他之前是骗我的了,果然销冠嘴皮子厉害,鬼话张口即来。


至今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骗我,可能是因为好玩。


安天赐在我心中的形象从一位被戴了绿帽子并且还要独自养育2个女儿的中年油腻单亲父亲变成了一位年龄不大但是外表看起来像中年油腻男的小年青。


那次出差2周,我跟天赐玩得熟了许多,常常会一起互相开玩笑、打嘴仗,但是我经常吵不过他。


后来出差结束回到公司,也经常跟他斗嘴。他是徐州邳州人,讲话总是操着一股浓浓的邳州腔,从来不说普通话,连喊我名字时也是含着一口邳州塑普。


当我在19年夏秋之际骑行经过邳州时,在国道邳州入口处的小商店停下休息,商店老板的浓浓邳州口音总让我想起安天赐。


再后来,到了十二月份,由于一些原因,我从那家公司离职。还有一些同事也从那家公司相继离职,包括君莉也包括安天赐。


离职后我留在南京玩了几天,我和君莉、安天赐还有几个其他同事相约一起吃饭。说不好听点是散伙饭,希望以后有缘还能相见。


安天赐点名要吃串串,我们去了新街口一家挺有名的串串。


那时圣诞节快到了,我坐的位置的窗户正对着中央商场,从窗户可以看到中央商场已经布置了很多圣诞装饰。原本想着在南京和君莉一起过圣诞,到时候一定很好玩,但是就在圣诞节的前一天我就被老爸叫回了家。


最后的一顿饭是在感慨、斗嘴中度过,具体的聊天内容我已记不清。之后我们几人分道扬镳。


再后来,我回家了。


再后来我在家里找了份工作。


离开南京后,我和君莉还常常聊天,但是很少跟安天赐聊天了。


三月,樱花盛开,南京玄武湖和鸡鸣寺的樱花上了微博热搜。


我跟君莉说,我休息的时候要来南京找你玩,我们一起去玄武湖看樱花。


我问君莉,我能不能去你哪里蹭住一宿。


君莉说好啊。


君莉、安天赐还有另一位老同事都从老公司离职后,他们分别重新找了工作,并且在同一个套间里租了房。


于是我发微信给安天赐:我过几天来南京玩,跟君莉住,到时候还能去你房间跟你聊聊天。


安天赐又打起了嘴仗:你来你得给我带吃的诶。他像是有种我不给他带吃的,就不准我来的架势。


刚好我前几天买了五包螺蛳粉,我说我到时候带包螺蛳粉给你。


事实上那天我跟君莉玩到了好晚才回去。回去后,我拿出螺蛳粉去敲他房门,他乐呵呵地收下我的螺蛳粉,嬉皮笑脸地说了句谢谢后,由于太晚了,我也没在他房间跟他唠嗑。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安天赐,平常我们聊天很少,偶尔会在微信上打嘴仗,甚至逢年过节时我俩都没互相发个节日祝福语。


可能以后跟安天赐再也见不着面了,生命中的许多人都是这样的,匆匆来到,匆匆离开。


可能很久以后我甚至都会忘记我以前还有个名叫“安天赐”的朋友。


所以我希望将这个短暂的回忆记录下来:我曾认识过一个名叫安天赐,骗我说他有过离婚的家庭和2个女儿,长得像博物馆里展示的唐朝内官俑,会带着邳州口音喊我名字的丰腴圆润的胖子。



—— 一些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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