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害怕众目睽睽吗

我怕,很怕。


由来已久。


姐姐比我大两岁,但不知道从几年级开始,我俩就一直一班上学了,也许是三四年级?我功课是比姐姐好一些,但感觉这并不完全是我俩一班的原因,也有可能是父母觉得这样方便管理。


简陋的村小学教室里,是高低不平坑坑洼洼的泥土地,是破旧不堪长短不一的长桌子长板凳,不时会发生板凳一头儿的孩子一起身,板凳一翘起,那一头儿的娃子就摔倒的事件,招来哄堂大笑,抬头看看一向严厉的老师,发现他(她)也在扯嘴角或者咧开了口,我们就笑得更欢了,教室里就有了许多活泼的生气。


四年级。像孩子的个头一样,那课桌也明显高了不少,长的板凳就太低矮了。咋办,自己解决呗,各自从家里带合适的凳子去。满心忧虑回到家,没想到父亲已经准备好给我和姐姐各自打一个凳子了,是新的!是独座儿!


第二天,把高高的新凳子带到教室,满心欢喜坐上去。可是,和其他同学带的高低大小不一的凳子相比,我们的凳子太新太漂亮了,虽然没上漆,没纹饰。同学们的目光纷纷投过来并指指点点,我觉得招架不住,盼着老师赶紧上课。


父亲是老师,可是我从来没有自豪过,也许是父亲的严厉,也许是自己功课不突出,也许是不知道怎么称呼的尴尬。总之,很怕老师们善意的调笑,很怕同学们齐刷刷的目光。


冬天来了,很冷很冷。一天,不知道是早上上学还是前夜家里,父亲给我和姐姐每人一条长围巾,一条是海蓝色,一条朱红色,应该是当时最新款的拉毛围巾,毛茸茸,软乎乎,围上去,真暖和呀,坐在教室里,真有点儿鹤立鸡群的意思,招来一片艳羡的目光。


父亲来上课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命令我和姐姐把围巾解掉。满堂哄笑声里,我满脸通红,像偷了别人东西被抓了个现形一般仓惶解下,赶紧收起,恨不得钻进地缝逃开那些灼灼的目光。


初中,是考上的。那时候还需要报考,其实很简陋,像我们的教室。不过是老师简单说一下都有哪些中学,然后大家依次给老师报一下,老师手写记录而已。我自然是随大溜的,和多数同学一样报了简称:西东大龚,像完成大业一般长舒一口气。其实当时并不知道这个“龚”字,还以为是这个“公”。那年头娃子多,整个乡就有四处中学,我们是按教学好赖和距离家远近这么报的,其实,也就是听老师说的。


也不知道考了多少分,反正是考上了,父亲不知是为了逗我还是认真的,居然建议我留一级。留级?!我才不要,能升级是多么光荣的事,而且是要到乡一中上,而且能脱离父母的掌控…


还是去了,和姐姐分在一个班,一个寝室,一张床,一个饭碗。床是姐姐一个人从家里拉来的,装架子车上,五里地,一步一步,生拉,在夏天的午后。她没叫我一起帮忙,到学校后她大汗淋漓,脸黑红滚烫,简直要冒烟…


功课照常,我好一些,她差一些,我个低,坐第一排,她个高,坐后排。最不喜欢别人一听我们是姊妹俩,就要多瞅一眼的目光。


那节是英语课,英语老师是位开朗爱说笑的男教师,好像只教了我们一年,我甚至还记得他的名字。长大后回过头看,客观地说,老师课上得很不错,教学中,他爱举例,爱逗笑,偶尔也扯点儿与课堂无关的东西,课堂气氛活跃,男生,尤其是教室最后排整天嗷嗷叫着起哄的大个头男生应该很喜欢他吧,可惜,我那时不喜欢甚至有点讨厌他:五短的身材,着急的长相,夸张而滑稽的动作,总给我一种不是正经人的错觉,我这心理真是欠揍。


但听课我是认真的,那时我还是个不优秀的好学生,何况我是第一排,课桌紧抵着讲桌。英语老师开讲了,我们要学新单词了:


- 新:new


- 旧:old


老师范读,教读,领读,读完单词读句子,然后估计是灵机一动,他又要举例了:This is a new pencil-box.。他一边说一边顺手拿起我桌角的铁皮文具盒,只听哗啦一声巨响,我那个原本就坏掉的文具盒,盖子与盒身身首异处,文具撒了一地!教室里瞬间沸腾,锅滚了一般。老师也乐了,笑着附身捡拾倒霉的文具,我只觉脑袋轰地一响,血直往上涌,瞬间涨得好大:完了,出丑了,我完了!满脸通红深深埋下头,痛恨老师让我当众出了丑,痛恨那些乐得前仰后合的吃瓜群众。当然,他们都没错,他们笑的也不是我。


到了初二,女生寝室里大一些的姑娘们,像夏天雨后的苞谷棵,身体拔了节似的往上窜,讲究一些的姑娘不知什么时候起开始打扮了,有了裙子,还有了肉色长筒袜。那天中午,三三两两的伙伴举着馒头咸菜在大寝室里吃,忽然,一个姑娘开腔了:我给恁说啊,谁偷了我袜子的给我还回来,我知那是谁啊,崩叫我指你名儿啊,䞍等着吧…


不知道为啥,我总觉得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眼神往我这儿瞟,过一会儿瞟一眼,过一会儿又一眼,瞟得我心里直打鼓、发毛、长草:天哪,她,她是在看我,么,好像是,可是,我没偷她袜子啊,那她为啥要看我,糟了,她旁边的人咋也似乎往我这儿看,你,你们不会是把我当小偷了吧,我没有啊…


浑身扎了刺一样,我匆忙吃完馒头,出了寝室,逃离了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身后赶上来一个伙伴,我问她那姑娘在骂谁,她说了一个名字,是的,当时我们是站一堆儿了,原来她们的目光不是看我,是要把她扫出来,呼——,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她是在怀疑我,伙伴说,我看出来了,你脸可红。


俗话说,做贼心虚,我这没做賊的能硬生生被那刺人的目光盯出个賊相来。


虽然现在好一些了,可我还是从心底里怵那众目睽睽的场面,有些目光,还是会让我心虚。总觉得众目睽睽就是千夫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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