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忆 人民文学出版社2019年版 2020.2.11-12
王安忆建构了一个时空体系,容纳着王琦瑶的一生。
第一部主要从青少年时期进行叙述,对弄堂、流言、闺阁/爱丽丝公寓的描写细腻精到、绵密繁丽,接着引出后文不断出现的格子意象,进而王琦瑶在重重布置与渲染后的舞台上登场。由于吴佩珍表哥的带领,使得王琦瑶年少便有机会接触片厂的一切,明白了所谓“开麦拉”“照片”,在试拍电影镜头受挫后渐渐处于一种不断隐藏自己的期待和阻止内心的生发的状态,直到程先生以摄影师的身份走进王琦瑶的生命。在蒋丽莉、程先生的帮助、鼓动下竞选“上海小姐”成功,从此迎来李主任。
王安忆在这部分的描写语言和叙述范式异常贴合现实生活人物的心理,比如“其实这一天王琦瑶并非有事,也并非对片厂没兴趣,这只是她做人的方式,越是有吸引力的事就越要保持矜持的态度,是自我保护的意思,还是欲擒故纵的意思?”又或者“这时间的电车,多是些家庭主妇般的女人,手里拎着布袋,身上的旗袍是有皱痕的,腿后的丝袜也没对准缝,偏了那么一点,头发或是蓬乱,或是理发店刚出来戴了一顶盔似的,脸上表情也是木着的,万事俱不关心的样子。“既洞察人心,也善于把握,顺势自然地概括出校园、家庭女性的共通点。而且在上海小姐竞选的部分更是有一种尖锐、冷感的辅线递进,用评选上海小姐的形式来募捐赈灾,本就是一种极端的反讽,二者之间贫富、苦乐的错位,奢华雍容华贵庸俗与困窘灾难低下平凡形成异质性的对比。此外,从程先生的视角出发去对”上海小姐“进行再叙述、再生产,一方面补充了许多潜藏暗流涌动的情感纠葛,另一方面也是奠定心理倾向助于对整体的把握及试图以此实现期待中的读者反应。
第二部场景切换,首先围绕苏州邬桥,对外婆、阿二的形象进行塑造,阿二有着十八岁青年这类群体对上海或更新型发展的前景的期待与拼搏的勇气,实际上我觉得他与王琦瑶形成了一个对比,王琦瑶的一生似乎可以以“温润”来概括,接触、接受什么样的人,她就能够是什么的模样,但不否认她有对未来的计划——更像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当然也迸发过自我的真情实感。
平安里是王琦瑶度过二十五岁以后的人生轨迹的重要场所,在这里来来往往许多人,有严家师母、康明逊、洒沙作为第一批/第一代团体,在王琦瑶的家中玩乐。可这样的聚会不像友情,更像是一种麻木的、消磨的、机械的进行着的模式,但不如此又是寂寞、空虚之感的袭击。其实也是那个时代背景下所谓“上层人士”的平庸与琐细吧,远离喧嚣、避开纷乱的严峻形势,却沉沦于庸俗的日常生活。王安忆也通过打牌、麻将等消闲娱乐活动阐释出哲理性文化,这又是一种错位与反差。
怀上康明逊孩子的王琦瑶,为了守护心中的一半明,不忍其为难、无助,故而设计“嫁祸”于萨沙,最后却是由程先生的倾心照顾与打理得以生下薇薇。
第三部则是体现出了时代的发展与变化,却通过薇薇与王琦瑶母女间的若有若无的硝烟弥漫的战争来彰显王琦瑶屹立于时代中流砥柱甚至是退隐于后实则前沿的时尚地位,她清醒而自知,不论对待时尚之物或是个人情感,她也总能吸引各界、各年龄段的人,张永红、小林、老克腊、长脚等。薇薇与王琦瑶形成对比,薇薇的爱情/婚姻又与王琦瑶和张永红形成对比,毕竟王琦瑶也曾萌发过那美好而倾心的依赖,虽不容世俗眼光,但其实个中感悟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薇薇婚后一年得以通过小林到达美国,那么王琦瑶再次陷入“孤独”的境遇。此时老克腊、张永红、长脚是第二代团体,延续着过往的传统做法,王琦瑶像极了尹雪艳,她也总不老,出现在她身边的人物总是同一个年龄段,她消解了时间/她在时间中自由穿梭,视域宽广而得以睥睨人间烟火。
最后挽留老克腊着实让人心疼,或许真正到了她的年龄,历经沧桑过后也依然祈求一份温暖的力量,却在与长脚的口头冲突中被掐颈而死,凄凉而悲叹的一生。
鸽子见证了一切,少年时期见到的“他杀”女子镜头似乎在此重演。
王安忆的笔触是很贴切到位的,构筑时空场景的笔触总是不遗余力地挥洒,对人物的把握和塑造更是妥当动人,以一位女性的一生和第三人称的叙述形式(上帝视角)观照了上海在历尽纷繁与骚动背后的时代/城市一隅。王琦瑶的命运/爱情悲剧实际上更增添了灰暗色调,李主任对她的“一时情动”但也无法负担她的一生、阿二的独特别致告白只留下浅淡一笔、程先生的倾心相守却在“文化大革命”背景下自杀、康明逊的懦弱、萨沙的肆意、老克腊激情过后的退缩等,使得王琦瑶如浮萍般漂摇风雨、无依零余。
王安忆在《长恨歌》中不注重以时间为序,而以空间来体现时间,采用空间叙事手法来安排小说的情节发展。小说中以刻画王琦瑶几个生活空间的转变来抒写王琦瑶一生多舛的命运:弄堂——闺阁——片厂——爱丽丝公寓——邬桥——平安里。王安忆运用独特的散文笔法和排比手法来描写小说中平凡无奇或者琐碎的事物,赋予它们诗性和灵性,正是这种细碎的语言描述,为小说人物情节的发展作了很好的铺垫,每一个空间场景都预示着故事发展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