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十九岁的最后一个傍晚,说去阳台吹吹风,然后就跳下去了。
听闻消息时,我下意识脱口:“她怎么不走呢?走出去,总该有条活路的。” 旁人轻叹,大抵是舍不得那年幼的弟弟吧。
往日冷清的屋子被张灯结彩填得满满当当,敲锣打鼓的声响裹着喧闹的人气,撞得人耳膜发疼。红装裹着的女孩被喜婆牵着跨过火盆,她是个智力障碍的女孩。嘴角淌着口水,身旁的妇人攥着纸巾,一遍遍替她擦去,又一遍遍扶正她胸口那枚格外显眼的“新娘”胸针。
这场婚礼的缘由直白又残酷,只因为她身体里有一具完整的子宫。
一旁的新郎是个盲人,从出生起,就没见过世间任何一点色彩。他显得有些局促,安静地任由摆布,脸上却又按捺不住的喜悦。
婚后,她接连怀孕,生下了一女一儿。孩子们在家人邻里的零星接济里慢慢长起来。
他们的女儿,长到19岁的女孩,终究站在了阳台边,纵身一跃。她抛下了盲人的爸爸,智力低下的妈妈,还有年幼的弟弟,只带着那句“我为什么出生在这样的家庭”,离开了这个她生活了十九年的地方。
她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在苦海里熬尽了力气才做的决定,谁也无需多言,甚至那一句:“她为什么不走出去?”都不应脱口,即使是对一条本该明媚生命的惋惜,都显得轻率且多余。
心底只剩一声叹:小小的她撑了这么多年,已经很厉害了。
可是当年操办那场荒诞婚礼的人们却懊恼:如果他们没有节育就好了,指不定还能生。
这无比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