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痣引》第四章


第四章 竖棺星阵

防洪堤的裂口似巨兽獠牙,吞吐着带有铁锈味的潮气。巩兰的探照灯扫过竖棺表面,青铜饕餮纹在光束下流转着诡异油光,宛如两千年前殉葬的犀烛复燃。田芳的白玉簪突然自行飞起,簪尖蘸着沼气池渗出的露水,在棺盖上描出北斗七星的轨迹。

“程墨的怀表停在寅时三刻。”林郁的声音从竖棺深处传来,带着墓室特有的瓮响。他胸口的黥纹正与棺内玉俑的鎏金脉络共振,将腐坏的丝帛气息泵入众人鼻腔——那是九京大学档案室火灾夜的气味,混着程墨白大褂上的消毒水味道。

十六具竖棺以河图洛书的阵列矗立,棺体青苔斑驳如锈蚀的星图。巩兰的指尖抚过第三具棺椁的雷纹,触感竟是温热的,仿佛触碰的是林郁昨夜残留的体温。棺盖缝隙渗出的液体在月光下呈现琥珀色,蒸腾起的雾气幻化成程墨的轮廓,指尖还夹着未燃尽的香烟。

“这是西周的浑天仪。”田芳的考古刷扫去棺底积尘,露出陨铁锻造的星盘。当她的白玉簪无意间拨动盘上玉衡,整座墓室突然响起编磬的清鸣。星盘投射出的银河倒悬在沼气池上,每颗恒星的位置都对应着林郁黥纹的刺点。

林郁的尾戒在此刻熔成青铜汁液,滴入星盘中心的璇玑孔。银河突然坍缩成双鱼玉佩的轮廓,玉佩裂痕中渗出程墨的血——那夜在地陷中,他正是用这血在岩壁上写下“芳”字。此刻血珠在星盘上滚动,绘出的却是巩兰的翡翠耳坠在汉墓中的出土位置。

腐殖质的恶臭突然被槐花香取代。田芳的白玉簪裂开细纹,簪芯飘出干燥的槐花标本——程墨在求婚那夜说这是“时空的标本”。花瓣触到星盘的刹那,十六具竖棺同时开启,棺内玉俑的耳后绿痣集体泛出磷光,在穹顶拼出甲骨文的“替”字。

巩兰的翡翠耳坠突然飞向天枢位棺椁。当玉饰嵌入棺中女俑的耳畔时,田芳的婚戒不受控地脱手,精准套进玉俑的无名指。两具玉俑在星辉中缓缓抬手,掌心托着的正是裂成四瓣的双鱼佩。“要补完轮回,需要活祭。”林郁的冷笑震落棺椁铜锈。他突然拽过巩兰的手按在玉俑心口,自己则握住田芳的簪尖刺向星盘。剧痛中浮现的幻象令田芳战栗——2007年恐龙蛋化石中的丝帛,竟写着四人的生辰八字与死忌。

程墨的虚影在此时凝聚成形。他残破的右手穿过玉俑胸膛,掏出颗仍在搏动的心脏,那脏器表面赫然文着九京大学的地图。“当年我把自己献祭,换你们跳出命盘”他的声音带着地陷时的土腥气,“现在该重写契约了。”

星盘突然开始逆向旋转。林郁的黥纹如活蛇游向巩兰的翡翠,田芳的婚戒熔成银水注入程墨的虚影。当双鱼佩在四人血液中重铸时,防洪堤外的湿地突然传来上古的夯歌——两千年前的巫祝正在祭坛起舞,而他们手中的祭品竟变作四只交颈的白鹤。

晨光刺破沼气云层时,玉俑耳后的绿痣化作萤火消散。巩兰在青铜棺底摸到程墨刻的最后一首诗:“命运是座镜宫,我们互为倒影,终在破碎时照见真实。”田芳的白玉簪突然开花,花瓣上的露珠映出四个少年在九京大学初遇的笑颜。

林郁的尾戒重新凝固,表面浮出崭新的星图。他望向防洪堤外新生的鸢尾花海,终于明白那些紫色涟漪,原是双鱼佩坠入时空长河时漾起的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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