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河堤上的一只冬瓜，让我想起属于冬瓜的江湖。当下的我，正好退休赋闲在家，远离职场，享受孤独安静的生活。
今年春天的时候，我和爱人突发奇想，就是在老家河堤上栽树的同时，栽下几棵冬瓜苗。我心想，这冬瓜苗远离人间热闹的地方，在西大堤人迹稀少的地方，除了露珠就是月光，没有月光的夜晚，还有黑夜的陪伴。到了白天，除了淡看天空的阴云密布，就是承受雨水的侵扰，或者阳光下的暴晒，或者路过的风儿，一再撩拨，但是风儿毕竟多情，冬瓜苗在没有结果之前，既无鲜艳的花朵，更没有妖娆的身躯，骚情何来？所以我和爱人在东边的河堤上，栽上三颗冬瓜苗。后来由于雨水偏少，加上爱人在外地带娃，我自己回去的时候不多，两颗枯死了，唯有一颗成活，内心颇有亏欠。
为了弥补这份亏欠，我回去的次数比较频繁，表面上为树苗浇水，同时让冬瓜苗蹭点福利。有付出就有收获。大约二十多天前，我和爱人一起回去的时候，欣喜地发现，冬瓜苗上缀了一枚小小的冬瓜，顶端带着黄色的花朵，一只蜜蜂在上面采蜜。当天，这棵冬瓜苗再次享受主人的奖赏，浇水。在这之后，我心心念念这一枚冬瓜，甚至梦里都见过一次。我见到了冬瓜的寂寞，见到了露珠一点一点慢慢降落在这枚冬瓜上，见过一只蟋蟀在深夜两点半的时候，从附近的地瓜秧上，跳跃到冬瓜上，看到这个圆不溜秋的小东西，模样特别呆萌，没有一点棱角，也就是没有一点性格，一看就是没有一点心机的东西。任凭风雨侵蚀，从来不会抱怨自己的生长环境，不会抱怨主人对待自己的不管不问，好像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自生自灭的，一切的生存权，全凭自己来努力。当然了，我也看到了一个硕大的水老鼠，足有一公斤的躯体，在冬瓜周围转来转去，本来打算亲自尝一口冬瓜的味道，但是转了几圈，没有看到容易下口的地方，反倒是脚下的地瓜，几下就可以扒拉出来，之后一番啃噬，还有旁边的黄豆夹，正是怀孕的时候，相对于冬瓜而言，这些垂手可得的东西，远比冬瓜具有诱惑力。
这样一想，我似乎从冬瓜身上，学习了一些东西，那就是随遇而安的性格。毕竟远离江湖，在它的周围，没有近邻，没有远亲，虽然有树木为邻，也不是它的依靠，因为冬瓜苗有心攀爬，无奈身躯弱小，藤蔓因为缺少雨水的滋润，无法拓展蔓延，更没有社会关系可以利用。一句话，它在自己的天地间，就是自己的国王，也是自己的千金小姐，假如它愿意这样的浪漫遐想。还有冬瓜自建堡垒的外表。这也是冬瓜呆在野外，很少被侵扰的根本原因。
冬瓜有自己的思想吗？我忽然想起这个话题。网上搜下，说植物没有人类的思想和情感意识，但是绝对有环境感知和信号传递。这样一想，我瞬间脑洞大开。因为我明显看到冬瓜的藤蔓，一直向着东边的方向拓展，因为东方有希望，每天月亮离去，太阳升起的时候，总是在东方。本来还在想，冬瓜会不会想念自己的故土，想念曾经的故乡，这样的年头刚刚出现，就被我掐灭了。既然打开了脑洞，我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的想象力，那就是在冬瓜绝对弱小的时候，这个远离江湖的小冬瓜，就像一个乡间的留守儿童，缺少成年人的关爱。到了渐渐能够遮风挡雨的时候，这只冬瓜又是一个笃守老家的孤独老人。对外失去联系。现在看来，这些想法都不存在。唯一的存在，就是这一刻的主人，其实就是冬瓜在这个世上的唯一亲人。这样一想，人性的脆弱，让我由衷生出丝丝缕缕的疼爱，情不自禁多看一眼这个小冬瓜。
一个星期之后，我发现冬瓜渐渐丰满起来，成为一只真正意义上的冬瓜。俗话说，无欲则刚。这句话对于冬瓜而言，特别贴合。表面上来看，冬瓜非常孤独，生长在荒郊野外，形单影只，既无哥兄，也无姊妹。却并不寂寞，因为围绕冬瓜的周围，有河堤上的树木，在刮风下雨的时候，耳畔有风声，有雷鸣，十分热闹。到了秋天，每天24小时，皆有咫尺可嗅的稻花香。
在冬瓜的内心，早已收藏了夏夜的蛙鸣，和树木上的蝉声，倒是乡村夜晚，曾经飘来的炊烟，如今多年不见了，让这只生长在乡村边缘的冬瓜，好生失落。冬瓜本来就是土生土长在乡村的一个最为普通的瓜类植物，如果一定要说怀念，那就是曾经乡村那些鸡鸣狗吠的声音，如今再也听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