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书法写得很好。学校里宿舍窗户上的对联,邻居们和我家里的很多都是二叔的亲手写的。大家都说我二叔的字写得很飘逸。
二叔是我上小学时候的语文老师。
80年代我上小学的时候,那时我们的学习环境不像如今的孩子学习负担重——基本没什么课后作业,教学科目很少,就语文数学,别的没有,教科书也很薄。我就特别喜欢语文,所以我还记得学过课文《南京长江大桥》,《乌鸦喝水》、《小猴子下山》,另外有一篇课文记不得叫什么名字了,只记得课文有一段是这样写的:姐姐的胆子真大,敢从天上跳下;蓝天上花儿朵朵,不知花朵是姐姐的花。
再加上本来就在乡下,不像城里那么重视学习。家里的父母虽然也知道要让娃好好学习,但也仅限于这几个字而已——“要好好读书啊”,别的也教不了孩子们什么。况且每天放学后还要去山上割草喂猪喂牛养羊,农忙时节那就更忙了,学校还要专门放农忙假,好让学生们帮助家里栽种和收割庄稼。学习的老师既是教师也是农民,在教书的同时也要种庄稼。
可想而知,那种时候那个环境下,乡下孩子们的学习成绩又能有多好呢?一般是每每新学期发下来的新课本,随着时间的推移,书本是“越读越薄”。临近期末考试时,甚至于烟消云散,灰飞烟灭,尸骨无存的也不在少数。——全都拿来撕掉做成纸条、纸板玩了!
我也亦然如此,贪玩,学习不好。有一回期中考试,我的语文成绩考了38分。我记得很清楚,就是这个成绩。我知道考得很不好,也知道还有不少同学考得比我差。但我二叔唯独对我大发脾气,简直可以说是怒不可遏——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我的语文试卷撕成了碎片,然后一把洒向空中……我看着四处纷纷散落的纸片,仿佛我幼小的心灵也被撕碎了。我满脸通红,不知所措,一动不动的呆立在课桌边。耳边时不时的传来同学们的嘲笑声,又感觉什么都没有听到,一点声音都没有。然后,二叔忽然一脚狠狠地踹在我的屁股上,把我从教室的中间位置踹向黑板方向,我踉踉跄跄的向前扑去,一个狗啃屎栽倒在黑板下面,嘴唇磕在讲台的台阶棱上。巨大的疼痛立马向我袭来,满嘴的鲜血不住的往下流。我终于大声地哭了出来,捂着满嘴的鲜血跑回了家里。
母亲带我去了看了村里的医生,清洗伤口,打了麻药后下巴上面一点缝了几针,牙齿掉了一颗半——一颗打掉了,另一颗断了,一半落了,另一半还在。事后母亲跟二叔大吵了一顿,很长时间两人都不说话,二叔也是很长时间都不来家里。
所以我的语文成绩后来一直不好,到今天写个文章什么的也是胸中万千语,笔端半点无。
不怪二叔、不怪父母、不怪我那贫穷的故乡的一切,相反——我很怀念他们。
如今我的门牙有一颗一直都是只有一半,我永远都会记得这件事。
因为根本没法忘掉,尽管从小也经常挨父母打,但是父母从来没有这么狠的打过我。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也慢慢的理解了二叔当时的心情。毕竟是一家人,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了。只是每当刷牙或照镜子的时候,那该死的半颗门牙总是在有意无意的提醒我,甚至露出让人恶心不已的嘲笑——哥们,永远别忘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