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的空气里飘浮着桂花沁人心脾的甜香。这花，不开则已，一开，香气竟是轰轰烈烈，排山倒海，势欲侵占每一个空间，强袭每个人的嗅觉。
这才是秋天的开启模式呢。
正常情况下，桂花飘香时我应该穿上夏末时买的短袖针织衫。穿上喜欢的新衣，这是女人最开心的事。可是气温却不肯让我的新衣出世。明明前几天还是只需要穿棉T恤的夏天，这几天却是高台跳水，一下子跌进了初冬，冷！肌肤的适应能力滞后，所以15度的温度感觉像到了冰点，大约被长夏热晕的桂花就是冻醒的。
它一醒，我的一些记忆也跟着醒了，翻出曾经写的两段文字：
2007年9月12日
中午和女儿一起在学校食堂吃完饭出来，走到孔庙棂星门前的时候，女儿突然对我说：“妈，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空气好像有点甜甜的？”
“桂花开了呗。”我作了个深呼吸，那一阵甜香直沁心肺。
“啊？不会吧？这么快又开啦？”女儿边说边到腾飞广场附近那几棵桂花树上搜寻着。“我怎么记得它们不久前刚开过呀？”
是啊，一年能有多漫长？更何况是已经过去的一年呢？
一年前的这时节，和那第一缕甜香同时飘来的还有高三零模告捷的消息，那时，我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兴奋、喜悦、自信、乐观。
我和我的学生们在氲氤着花香的课堂上，愉快地说着我初来这里时的校园风貌。
我告诉他们，十七八年前，校园里有许多二层楼高的桂花树，花开时节，校工们把花打落下来，那些有生活经验的老师买上半斤或几两，拿回家做糖桂花，到冬天，撒几粒金黄的糖桂花在酒酿圆子或年糕上，色香味俱佳……
学生们听得入神，其实我更想往。
那时学校还有一个很大的农场，初秋，农场边上的那几棵高大的杨树上挂满了长长的丝瓜和紫色的羊眼豆，地里有一畦畦嫩绿的鸡毛菜，青灯笼一般的菜椒吊在枝上，玉米顶着红缨……中午或晚上，家里没有蔬菜，下班后就可以到农场里自己去采摘，然后让看管农场的老江师傅估摸一下价钱，没带钱，没关系，记帐，老江师傅会“呵呵呵”笑着说罢“不要紧，不要紧”后，用他的铅笔头把每一笔几分钱或几毛钱的帐记得清清楚楚。……如此质朴的生活，现在早已像那片农场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十多年，一眨眼。一年，又能有多久？白驹过隙，沧桑巨变啊！——桂花开了，开就开吧。
2008年9月12日
中午，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忽有一股浓郁的甜香扑鼻而来——桂花又开了。
打开博客，那篇《桂花开了，开就开呗》的发文时间是2007年9月12日，前后两年，我竟都在9月12日这一天闻到了桂花的第一缕飘香，人世间总有一些这样的巧合等着你去惊叹。
不过，去年今日，我借闻到的第一缕桂花香来文饰自己的沧桑，故作豁达——或许也真的从此豁达了一些？
而今天呢，又有些别样了。它将我内心的许多思绪一缕一缕地牵扯出来。
下午在四班上课的时候，偶一回头，瞥见了教室背后的那棵江中最老的桂花树，忍不住又想和学生闲扯几句，但只开了个头，就刹车了，因为心中的那些汩汩滔滔的东西实在似一团乱麻。我怎可以开这样的小差去浪费学生金贵的时间呢！尽管我知道学生们一定会听得很入神。
我知道，从今而后每年的第一缕桂花香将是我的情感过敏源了。
桂花，这是你迟到的铁证呢。虽然一晃又过去了十三四年，但曾经的那种过敏反应，我现在早已没有啦，时间是能够改造人的。
只是你不来，我会想念你的甜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