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伍章】风也想吃麦芽糖
王小宝变成风的第二天，他学"聪明"了。他不再漫无目的地乱飞，而是专门去找"乐子"。
他飘到了镇子上的集市。今儿是逢五逢十的大集，人山人海，热闹得跟过年似的。王小宝兴奋极了，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他吹吹这个的帽子，掀掀那个的衣角，把一个小贩的秤砣吹得直转圈，那小贩还以为见了鬼，吓得直念佛。
"哈哈！做风真好玩！"王小宝得意洋洋。
他飘到了卖糖人的摊子前。那糖人师傅真巧啊，一勺麦芽糖在他手里像变戏法，三下两下就画出一只猴子，金黄金黄的，插在草靶子上，引得孩子们围着转。
王小宝凑过去，想闻闻那糖人的甜味。他使劲地"吸"，那甜味的分子穿过他的身体，勾得他心痒难耐。他看着那些孩子，一个个掏出铜板，买下糖人，舔得满嘴都是糖渣，笑得眼睛眯成缝。
"我也想吃……"王小宝喃喃自语。
他试着用风"卷"起一块糖人，可那糖人太重了，他刚卷起来，就"啪"地掉在地上，碎成了三瓣。那买糖人的孩子"哇"地哭了，糖人师傅气得直跺脚："哪儿来的邪风！"
王小宝赶紧溜了。他飘到了卖包子的铺子前，那包子真白啊，热气腾腾的，像一朵朵云彩。他又试着去卷包子，结果把一笼包子吹得东倒西歪，掌柜的抄起擀面杖就骂："这风有病吧！"
王小宝狼狈地逃走了。他这才发现，做风虽然自由，可什么都拿不住，什么都吃不到，连捣乱都捣不痛快。
他飘到了私塾的上空。正是上课时间，老先生摇头晃脑地念着："人之初，性本善……"底下的孩子们跟着念，声音整整齐齐。王小宝看见了——他看见了自己的身子，正坐在最后一排，腰板挺得笔直，小手捧着书，嘴里跟着念："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那是我吗？"王小宝愣住了。他看见"自己"——其实是风精灵——念得特别认真，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更奇怪的是，"自己"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过的光，像是……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风精灵念完，还举起小手："先生，这句是什么意思？"
老先生愣了。王小宝从来不问问题，他只会走神和挨打。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呃……"老先生捋捋胡子，"这句是说，如果不教育，人的本性就会变坏。教育的方法，贵在专心。"
"哦——"风精灵拖长了声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低头在纸上画了什么。
王小宝飘近了看，发现"自己"在纸上画了一只蜻蜓，还有一朵喇叭花，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性相近，习相远，蜻蜓飞，花儿艳，专心看，都好看。"
老先生踱步过来，看见了那画，胡子翘了翘，却没生气，反而笑了："王小宝，你这是……图文并解？有点意思。"
王小宝在天上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先生也会笑，原来上课也可以画画，原来那些之乎者也，还能和蜻蜓花儿扯上关系！
风精灵下课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往外冲，而是坐在座位上，翻开那本《三字经》，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它看得很慢，因为它没有王小宝的记忆，很多字都不认识。可它看得很认真，因为它知道，这具小小的身子，正承载着一个人的未来。
"宝儿，"他的同桌，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叫小翠——凑过来，"你今天怎么了？跟变了个人似的。"
风精灵抬起头，笑了："我觉得，读书挺有意思的。"
小翠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它。
而在天上飘着的王小宝，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他想起来了，小翠是镇上唯一愿意跟他玩的女孩子。他以前总觉得小翠烦，老爱管他，现在他忽然发现，小翠看他的眼神，和他娘看他的时候，好像啊。
"原来……原来我也有人关心啊……"王小宝喃喃自语。
他飘走了，这次不是去捣乱，而是飘回了家。他看见他爹——那个在码头扛大包的男人，正坐在门槛上，用粗糙的大手搓着脚上的老茧。他爹的肩膀真宽啊，像一座山，可那座山被生活压弯了。
"娃他娘，"他爹忽然说，"我今天听码头的刘掌柜说，读书好的孩子，将来能当账房先生，不用扛大包。你说，咱们宝儿……能行吗？"
阿宝娘在屋里应声："能行！咱们宝儿聪明着呢，就是贪玩了点。等他想通了，准能出息！"
王小宝在天上听着，那风做的身子，忽然觉得沉甸甸的。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那是一缕透明的风，什么都没有。他想起他爹的手，满是裂口和老茧，可那双手给他挣来了学费，挣来了葱油饼，挣来了一个能读书的机会。
"我……我之前怎么就没想过这些呢？"王小宝的声音发抖了，那发抖化作一阵微风，吹动了他家门口的枣树叶。
第二天夜里，王小宝找到了风精灵。他飘在窗台上，看着炕上躺着的"自己"，轻声说："风姐姐，我想换回来了。"
风精灵睁开眼，看见了窗台上的那缕风。它笑了："才两天，不想飞了？"
"想，"王小宝老老实实地说，"可我更想吃饭，想娘，想……想回去上学。"
风精灵坐起身，认真地看着他："那你告诉我，上学苦不苦？"
"苦，"王小宝说，"背书苦，挨打苦，早起苦。可是……"他顿了顿，"可是不吃苦，我就得去扛大包，爹更苦。而且，我发现……学校里也有甜。"
"什么甜？"
"先生的笑，小翠的关心，还有……还有学会一个字的时候，心里那种美滋滋的感觉。"
风精灵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特别温柔："王小宝，你长大了。"
"我才八岁！"王小宝不服气。
"八岁也能长大，"风精灵说，"长大不是个子变高，是心里装下了别人。"
交换在月光下完成。王小宝重新躺回了自己的炕上，摸了摸自己的手，小小的，暖暖的，能拿住东西，能吃到糖。他满足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再也没有了逃学的念头。
风精灵飘在窗外，看着屋里重新睡熟的孩子，心里美滋滋的。它想："这第二课，我学得也不错。原来孩子的苦，不是真的苦，是还没尝到甜的滋味。"
它转身，向远方飘去。那里，有一个深宅大院，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是个姑娘的声音。
"下一个，会是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