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卷着细碎的光影掠过窗棂,带着岁末的清冽,才惊觉2025的脚步已行至尽头。若说2024是被“忙碌”与“挣扎”填满的篇章,那我的2025,则是以“沉淀”与“告别”为题的留白。
进入2025年,我也就迈入了天命之年。满头白发彰显着岁月的无情,条条皱纹镌刻着生活的艰辛。年过半百,最先变的是心境。这一年,生活也好,工作也罢,发生了很多不如意的事。我不再像祥林嫂一样,叨叨自己的不甘;也不再像愤怒的狮子一样,发泄自己的不满。对于自己已经尽力的事,我学会了顺其自然。
这一年,更是渐渐喜欢上了独处。喜欢一个人静静坐在窗前发发呆,或者读读书、写写文;就连上班下班,也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也正因为这份安静与沉淀,我能坦然接受工作中的委屈,也能直面生活的无奈。不再对人对事有过多奢望,更不强求事事圆满。心一旦静下来,才发现窗外的麻雀、檐下的流云,原来都有可爱的模样。
这份沉淀,在语文课堂上愈发明显。站在三尺讲台上,对着底下几十双或亮堂或懵懂的眼睛,话就忍不住多了起来。解读《中国石拱桥》时,我不仅带领学生梳理中国石拱桥的显著特色,更愿带领学生在字里行间品析刻在国人血脉里的民族自豪;讲授《孟子三章》,我不只是细细阐释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的深刻哲思,更愿引导孩子们体悟先贤智慧,在阅读经典中思考自己的未来……四十分钟的课堂,竟常常会生出几分意犹未尽。
我将自己几乎全部的精力用在两个班的语文教学中,每节课前,课本上总要画满红黑批注,不确定的典故就翻厚厚的教参,生怕漏了哪个能让孩子开窍的知识点。上了课,也拿出十足的精神,声调高高低低拿捏着。遇到孩子走神,就轻轻敲敲黑板,笑着抛个小问题把他们的注意力拉回来。虽然,大多时候我的教学付出都得不到期望的回应。但我总会用肖培栋老师的一句话“教师站在讲台上,就不要奢望所有的生长都是一副姿态”来勉励自己。
到了这个年纪,对学生也宽容多了。一个班近五十个孩子,每天作业常常收不齐半数,我也不恼,会把未交的名单工工整整记在备课本角落,第二天课前凑到孩子身边轻轻提醒一下,或者通过电话,QQ告知家长,再心平气和地往下教。夜深人静时,坐在书桌前,彷徨与疲惫也曾悄悄涌上心头,但在网上看了不少老师被奇葩理由投诉的事,我也就不敢有什么大志向了。只想在剩余的教学生涯里,安安静静、平平安安就好。
沉淀,也体现在做事的从容里。从前的我是典型的“恨活”之人,手里有活就非要定个死期限,逼着自己必须做完做好,稍不如意就着急上火。但2025年,我学会了不跟自己较劲。事情要是赶不上预期,也不钻牛角尖;该停的时候就停,该放的时候就放。教案当天写不完,就留到第二天,反正日子还长;学生要是实在教不动,也尊重他的节奏,毕竟每个人的生长都有自己的时节。
教书的路,我还在慢慢走。延续过往教学习惯的同时,也跟着工作室学些新的教学理念。不再像从前那样爱写千字散文抒情,转而在教学里琢磨些实在的东西——每节课上完,都坐在书桌前写点反思,哪些地方讲得清楚,哪些地方孩子没听懂,都一一记下来;对照着新课标,一点点校准自己的教学方向。这一年,试着做了大单元教学,也搞了几次情景任务型教学,不算完美,但也算有了新的尝试。距离工作室的优秀老师有些远,身边也没有可以一起尝试探讨的同道中人,就自己一个人慢慢摸索。离退休越来越近,但我还是把自己当学生,在语文教学的长河里慢慢沉淀,日子也过得踏实。
与工作室其他同行相比,收获不算多。没有鲜亮的成就,也没有光鲜的头衔。只是将自己两个班的语文,在七年级结束时,终于带到全县第一。全年指导学生发表了4篇作品,自己发表了9篇,数量比前两年少了很多。但也有能让自己宽心的事:我一直喜欢的《教师报》,今年发了我两篇稿子;写的一篇论文,《书卷多情似故人,晨昏忧乐每相亲——初中语文阅读教学中培养学生审美感知的策略探究》,也登在了《语文报·初中教研版》上,算是这一年沉淀的一点证明。在工作室的公众号上,也保持着每月最少两篇的投稿记录。还有个小突破,终于指导这届学生也在《少年月刊》发了作品,对他们、对自己,也算有个交代。
2025这一年,一半平平淡淡,一半刻在心里。上半年,两边老人身体还算平稳,就是父亲已经完全不认识我了。每次我坐在他身边,端着水杯喊他“爸,喝水了”,他都只是茫然地看着我,眼神空空的,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偶尔还会轻轻摇头躲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涩涩的。
暑假里,多半时间我都守在他身边,每天早上起来先给他擦脸、梳头发,再端来温度适宜的饭,一勺一勺喂进他嘴里;中午变着花样做些软和的菜,比如炖得烂烂的土豆、炒得细碎的鸡蛋;傍晚天凉快了,就扶着他的胳膊,在院子里慢慢走几步,听他含混地念叨些听不懂的话,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从他的记忆里走出去,留不下一点痕迹。心中除了酸楚,再无他法。
9月份的开篇有些不妙,开学仅仅一周我就因为下楼梯时没踩稳,脚下一滑摔了一跤,骶骨骨折,工作只好按下暂停键。在家养伤还没好利索,就迎来了这辈子最痛的告别——83岁的父亲,在摔了一跤骨折后,没熬过去,在阴雨绵绵的秋天,伴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安安静静地走了。
我在父亲离世后的很长一段人都是恍恍惚惚,懵懵的。一闲下来,脑子里就全是他生前的样子:坐在屋子里那把专属的老椅子上,笑眯眯的脸庞满是温和;小时候给我讲村里旧事时,眼角皱起的细碎纹路;还有最后那段时间,茫然望着我的满眼浑浊与无助。
面对这份生死离别,心像破了个洞,风一吹就钻心地疼。我的理智告诉我,作为女儿我已经尽心尽力,但我的情感始终无法走出这份离别的伤痛。今后的我,再也看不到他高大的身影,再也不能喊一声 “爸”,等他回应。以前每次出门,我总想着给父亲带点他爱吃的糕点;现在,这份牵挂没了着落,心里时常空落落的。“他在里头,而我在外头” 的这场告别,让我的 2025,染上了浓浓的痛楚。
这一年,我在沉淀中从容,又在告别中痛苦。我想,带着对父亲的念想,揣着这一年的沉淀,稳稳地、慢慢走下去,便是对过往最好的安放,也是对岁月最好的应答。期许来年的风,能捎来更多安稳与明亮。愿身边的亲朋好友皆平安康健,岁岁无忧;我亦能在语文课堂上继续传递文字的温度,在平凡的日子里珍藏每一份细碎的美好。
2026,带着念想与沉淀,稳步迎接新岁的每一段光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