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趴在被窝里起不来,外面很凉。问她是怎的了,她说窗滑开了,还下了雨。不时有噼里啪啦雨水在窗台大理石上炸裂迸溅的声音,再滴滴答答闯入屋里。他敲击着木地板就像在用生命撞击出每个音符。

  闭上眼睛,仍能听到它们的呼啸冷风从外灌入屋里是没感觉的,因为裸露的肌肤在温暖的乡里熟睡。只有脸能感受到它们的存在。呼地一阵风在屋里盘旋几圈,吹过便消散了身形,残体被撕裂得粉碎。缩缩脑袋,挤出一丝热气便又没了凉意。

  窗内是一个世界,窗外又是一个世界。那个世界仓促,繁忙,过着陀螺般的快生活,在蒸腾着水气的雨幕之下。常听到窗外传来呼拉一下轮胎碾压破滴雨。焦躁司机狂暴而无能地咆哮着喇叭;匆忙外卖员低头瞟了一眼表上的数字然后一拧油门飞驰过了红灯;身穿西装革履的白领不顾雨水击打起肮脏的泥水溅在自己的白鞋上,而毅然决然地扎进那里面。

  而我在窗里,可以蜷进被窝。这温暖的窝啊,突然涌出一股难以言语的舒适。我抓住她的手,也是轻柔滑顺的细嫩肌肤。每一个毛孔无不舒展在这氤氲的氛围中。我把脸转向她的面庞,她的鼻息轻扑进我的脖颈有如婉转回流的清泉。

  对着天花板吐出一口白雾,它窜上天便消失了,或说它从窗口出逃隐匿去另一个世界了。为什么要逃呢?我不明白。多冷啊,多潮啊,多肮脏啊。那是刺入骨髓的,是冲击精神与体肤的双重攻击。

  大概,是被迫的吧。我想倘若一个人能无挂念的软瘫在这里,是真的幸福。

  窗外世界的一辆长途大巴疯狂的呼啸着长笛企图促动前面的外卖员快点通过红灯。那长鸣刺耳地由远及近,就像狮子战斗前威胁的咆哮————我以为要向我撞来了,不然喉这么大声干甚。

  我兀地想想,他可能是想吵醒我,这是个邪恶的想法。因为如果梦醒了,她也就随之消去了。可我想消去的是她故作正经的衣裳而非整个她。

  雨听者是愈发小了,乌云像块抹布被风悠悠地从天上滑过,天显亮了些许。我是不愿的,因为天一露光那种感觉就没了。得起床了。那温暖的床单也由于我的离开溜走温存的余香。

  有的时候如果能一直活在自己的美梦里哪怕是不再醒来,怕也是愿意的。我们常会摇醒他说别做白日梦了,然后嗤笑他流的口水有多长,可不知那里才是真正的有意思呵。

  我一脸惺忪地从床上坐起,看了看自己的单人床。窗被吹得啪啪地关关合合如同蠕动的大口。大巴车已经载着烦人的司机走远了。我想车上的旅客戴着耳机,看着遥远天际线的阳光挣扎着从乌云裂缝之间闯入这朦胧的雨中。摇晃的车厢就像蹦跶的歌舞厅,走在那去往异乡的路上也同样有那么一块玻璃充当窗来隔绝喧嚣。

  雨渐是停了,东方既白。当第一缕阳光照映在这含带着阴影的大地上时,我离开了床,然后关上窗。只有阳台边躺着的雨水能够证明,在某刻某人的梦里,拥有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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