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的狗又开始叫响了,它不知为何要如此这般,只是对面的黄二娘不耐烦的扒开了窗户,拱出个脑袋来,也不不停的对着狗嚎叫。
层早的日头探出头来,晒得露水无处可逃,眺眼往那江南海岸望去,死寂般的空气,正席卷开来,江边的鸟兽虫鱼四处蹦跶开来,苍穹里外银光四射,耀得花儿们不翼而飞——怕是有雨要来了!
黄二娘本着被狗咬破了她那“玉梦”,顿时鼓着一脑瓜子的气,死瞅着那东家的狗,一边看,一边走,边走边看,直至玉窦街!
街上行人聚集,倒卖的东西尽是五花八门,而且行云各色的“江湖诡道”更是数不胜数。有砸锅卖铁的;有铸铁成钥的;有越壁滚钉床的,各持一试!
黄二娘对此不屑一顾,总觉得自己囊中羞涩,外在口无遮拦,出门行事也图个方便。“嗨哟,黄二娘呐,让我算算,吱吱,这得多久不见呐,来来来,请您老座店端碗茶汤喝喝?”
“袁二郎,您老不便多礼,还望您请个方便?”黄二娘说道。
“咳咳,方便,方便。”袁二郎平和的应付过了,而眼神中闪过的贬低之意,略微有所渗透出去罢!
“咳咳,你们看呐,她这回准是又把自己的身子让给那富贵人家了……是呀,是呀,这回竟敢再来寻修一番!”外来人员无不谈论得会声会气,总是纷纭!
黄二娘大踏步走着,外表平常得像是踏进了自家门槛,也见不得脸上堵出些血色来,但又约莫,心里确乎有那么一刻,还算清醒,想了又想此事,脸上的确被连累,无光!
她转身来到一所铁匠铺的门前,老板正准备挪出工具出摊,却又不经意的打量到了这位左手挽着个破布兜,右手总是撩着自己满是补丁的敞口裤,脖颈上面围着的不知多久安放上去的蓝口白领巾,早已落下了一场尘沙,像是习惯性的去遮挡住旁人的脸,留下人们的一丝憧憬。
她窃喜旁人的眼光对她无害,好像她是她,咱是咱,如同吃穿得再好,也得有兴致去无视生老病死一般。可人总得经历生与死,都只是在劫难逃的一场空罢!
老板娘也颠着脚步出来了,本是笑脸相迎这美好的一天,却命运使然,误打误撞的抬头一瞥,赶忙着收拾好笑魇来,摆出不曾有过的买家去询问卖家所卖的牲畜价时,对眼前的屠宰,顿无感觉。
“老板耶,收摊喽,我看天色也不显早喽!”
老板也是老实得有些许疯癫了,甚至还想去和黄二娘拉拉话,本想着说:“您老今天的破布兜里,应该又有逃过了眼光的家伙吧?”
却境遇不然,反倒被老板娘拉起身板吆喝道:“你莫非也想年轻一把,去玩弄玩弄?看来呀,还是我老啦,脸上无光,身子骨也遭不起折磨啦!”
黄二娘对着打铁铺子狠狠甩过一眼,可是四处莫不是太燥热,或许也肯放放风出来,凉快,凉快。然而,一切皆是徒劳——她也正可怜着她们!
小孩子本应该是天真无邪且浪漫的无边际的。但是,今天来的人是她,正当她提着破布兜,一崴一崴的踉跄过来,正想把她收容已久的慈笑显露出来时,“偷小孩儿的婆子来喽,疯人婆哦!”
此外,更是有言相赠:
疯人婆自偷里外,
偷了汉子换白菜。
白菜清白人污埋,
洒了鸡汤顺碗菜。
黄二娘也顺着小孩儿们逃跑的路线,一步步走着,长筒裤脱线了,只得你绕来我扰取,将腿越绑越肥,三下一磕,两下一碰的,时常会有!只是,在他们眼里,这是疯子四处“传经”的一种仪式感!
她看见了那早已溃败的孩儿们,在一家杂货铺买焰火,她也想要,但她自己不玩。可是正当她目视对面时,一位小孩儿拖着店家唠嗑着,一位在寻商问价,一位四处张望敌情,一位最矮的男孩儿提着比自己脑袋宽几倍的麻袋,另一位正做着“搬运工”!
店家毫无发觉,只是越谈越起劲,甚至端茶抱碗的与他们协商起来, 怎么才能把这店越整越大!
黄二娘无奈的回到了家,放下手中的破布兜,将家中的每个角落喊了个遍:“焖哥儿唉,傻蛋唉,土妞哦,你们快出来啊!看我给你们带了啥,焰火,铁轱辘,还有你们都爱吃的棒棒糖!”
这一喊,四方的一切都沉寂着,好像这方圆百里再无人间烟火,踏上硝烟望去,无边无际之中,掀起一片沙土,再望回首,只有三副未埋尽的棺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