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读到过作家毕淑敏的一篇散文叫《我40岁才明白的事》。作者坦言,人至四十方才懂得幸福的重量,在此之前,她始终深陷“自己并不幸福”的困惑。毕淑敏提出,幸福是内心长久的安稳,更是灵魂修炼的成就;她诚恳地寄语年轻朋友,倘若二十岁便能明白幸福该多好,人生就会减少很多痛苦。幸而,于我而言,此刻思索这一命题,尚且不算太迟。
幸福本身是一种心境状态,但习得幸福,的确是一项需要打磨的能力。法国哲学家、散文家阿兰在《论幸福》中写道,幸福散落于细碎日常之中,它依托意志、行动和情绪管理慢慢养成,是扎根心底的一门修行技艺。阿兰的认识在饱受病痛折磨的作家史铁生身上找到了体悟和验证。在《我与地坛》中,史铁生给出了另一种答案:幸福不是无病痛、无缺憾,而是拥有感知人间温情、牵挂、生命力的能力,看透命运却依然眷恋生活。既然感知幸福是后天习得的能力,便需要我们主动学习、沉淀阅历,修炼这份体悟美好的本事。遗憾的是,习得幸福的这门课程,学校里的教育似乎比较缺乏,家庭父母的教育也缺少“刻意”的提醒或练习。这也便能解释,为何不少年轻人身处安稳富足的时代,反倒很难品出幸福的滋味。由此看来,掌握习得幸福的密码,十分必要。
有意思是,在习得幸福这方面,身处困顿之中的人,对幸福的感知反而格外敏锐。奔波整日的外卖骑车,归家后一碗温暖的家常晚饭,便是一天中最治愈的幸福;久卧病床的病人,瞥见窗外洒落的一缕暖阳,内心便生起十足的欢喜;垂垂老矣的老人,弥留之际有至亲相伴,便能安心含笑阖眼……。这些看似“不幸”的环境或外在条件似乎天然地为其提供了打磨心性的试炼场,让他们能够更深刻地体悟原来幸福可以如此简单、如此平常。然而,人的本能是趋利避害的,没有人原意“不幸”降临在自己身上。日常的生活中也于一种相对安稳、平静的状态中,也不必刻意自讨苦吃。可这份唾手可得的安稳,却也有可能遮蔽我们发现幸福的“眼睛”。当下网络空间弥漫的戾气,便是最好的佐证:衣食无忧,内心却难寻安宁。
由此而言,如何在平淡的生活中习得幸福似乎成为一个核心的问题。我尚且给不出标准答案,于我而言,这是一门才刚刚开始的必修课。但我确信的是,正视自己感知幸福的能力匮乏,是修行的第一步。老子有言:“反者道之动也”。冯友兰也曾讲:想要得到些东西,就要从其反面开始。谁若想变强,就必须从感到弱开始。懂的了这个道理,便学会了谦卑。在面对日常的一切境遇中就会学着放低姿态,以谦逊、低调、平和的心境认真审视周遭发生的一切,生活的镜像随之转变,幸福也许会悄然来临。从这个意义上来看,幸福或许不是寻找而来,幸福是等待后的确认和经历。由此,下次当幸福来敲门的时候,刻意地提醒自己正在经历着幸福,切莫等到幸福的金马车驶远以后,才捡起地上的鬃毛叹息“原来我见过他”。
平常的我们需要习得幸福,正在经历磨难的人更需自强、自立,守住属于自己的幸福。写到这里我想起了太史公司马迁。因为李陵之祸惨遭重刑,让他处于“且夫臧获婢妾犹能引决,况仆之不得已乎!”“然此可为智者道,难为俗人言也”的境地。正是这份隐忍与责任成就了他不朽的功业,也让他能够真正沉浸于自己的幸福事业。司马迁是如何去世的,历史一直是个迷。但有一点可以确信的是,临终的司马迁一定是幸福的、不留遗憾的,因为他完成了家族未竟的事业,他超越了人情,抵达了生命的更高境界。
幸福应该像水一样,水无常形、却可变通。每一个的人生轨迹各不相同,境遇起落也天差地别。我们要学着用幸福的水去浇灌“干瘪”的生活,开出独属于自己绚烂的花朵。最后借用电影《功夫足球》的那句台词:“幸福就是两个字,Be Water,My Friends”,放下执念、顺势沉淀、谦卑自省,便是习得幸福的一种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