晕眩高糖住院第五天,是个周六。娃爸有班。还是一早带着吃喝把七岁的大宝和五岁的小宝送到医院。十二岁的大妮还在熟睡,她订好闹钟自己去上八点的画画班。
测糖打针理疗检查,我在忙我的,哥俩儿在忙他们的。看一会儿书,玩会儿手机游戏,再打闹一会儿。十一点半,打针结束,娘们仨回家。
到楼下,哥俩儿上楼,我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菜。肉蛋青菜水果,一兜兜又一兜。上楼,先煮馄饨,喊大妮来观看如何操作。
孩子们吃饭,我各种清洗,洗菠菜洗芹菜洗西兰花,洗黄瓜,洗瘦肉片,开水里烫熟,凉拌,整整一小盆。
时间已是下午一点钟多,大宝自己去上画画课,交代完大妮洗碗拖地,我就拎着饭盒带着小宝往医院赶。
一点半,测餐前血糖,肚皮打上胰岛素,开始吃饭。一大盆凉拌草吃完,吃几口杂粮煎饼,结束午餐。
小宝听故事,玩游戏,我半躺着看书。我们要在医院再待两个小时,等着测餐后血糖。
听着听着故事,小宝睡着了,我也睡着了。
忽然,就很享受这样的生活。没人打搅,安安静静。
忽然就生出感慨:住院真好!
住院真好!
所有人都对你客客气气!
医生很客气地讲话,护士也很客气地扎针,病友也面带笑容,就连清洁拖地的大哥也带给人杨柳拂面的温暖。
医生累不?累的。护士累不?累的。但没有发现一个人的倦容与不耐烦。
这让我对这个职业敬佩的同时,不免暗暗后悔:当年怎么就没学了护理而读了师范?
人们常把医生和教师放在一起,
一个治病救人,一个教书育人,
可是,我没见过训斥病患的医生,
却实实在在做过训斥学生的教师。
医生护士的情绪很稳定,而教师的心态波动起伏,起码我是这样的。
以前,我总是觉得自己真心付出,是称得上一个好的教师称号的,现在想来,
我十几年的讲台生涯中,
春风化雨是有过的,
暴风骤雨也是经常,
是够不上一个优秀教师的评语的。
人总是在失去一些东西之后,
才有那么一点点地反思与感悟。
但好在还能在经历世事后,想一想,改一改,
如此,才不枉经历这或好或坏的一遭。
这次住院,我的情绪波动很大,低落时,看着孩子们吵闹,很绝望。
有一刹那在想:不过了。分家分孩子吧。
那不过的原因呢?无关于感情,无关于财产,无关于矛盾,就是太累了,想歇一歇。
我分一个娃的话,带着哪一个上班也能养活自己。分两个的话,娃爸总得给些抚养费。
不过了也没啥丢人的。当年结婚就是看着父母焦虑,又正好遇到了合适的人,就结了。如今,父亲早已故去,我该顾谁的脸面?如果,婚姻注定要把我熬得油尽灯枯倒地不起挂在墙上,或许还不如早早脱离?
我是不会给孩子弄个后爸的,那不过之后,谁来照顾留给娃爸的娃呢?谁来当那个大冤种接盘我的仨娃呢?虽然仨孩子成天把我气得半死,要真成了流浪儿没人管没人问,我的罪过就大了。
所以,日子还得过。不过了后,谁都过不好。1再想成为1很难,1+1生出了仨孩子,那就得捆绑在一起,让利益最大化。
这几天看小佳的《蜉蝣直上》,看柴静的《看见》,对人生又有了更坦荡的一些理解。我低落的情绪在最初住院的忙乱后,也趋于平和。
小宝睡着,我很疲惫,得知大宝画画结束后自己回了家,我索性放宽心继续睡。
通知娃爸下班后,来医院接我和小宝。测了餐前血糖,打了晚餐前的胰岛素,到家我就洗那些我要吃的青菜。
娃爸问:你还多拌点给我们分分呗?
我还给你们分呢?我自己还得抓紧吃呢。扎完针必须很快吃饭,不然再低血糖了咋办?等我吃完饭,再管你们。
我吃着我的草的时候,娃爸熘了馍,炒了菜,还开了一包京酱鸭。
这鸭子是过年福利,娃爸千挑万选下定决心挑的,到家那天我正好晕眩。他放在厨房也顾上没管。今天,大妮想吃才发现真空包装已漏气。
娃爸开撕的时候,让我闻闻,我说没问题。拆好,装盘,黄澄澄,油光光,看着真是诱人。大妮拿起一个鸭腿,吃一口,想吐,我吃了一口,也想吐。
娃爸说:是不是坏了?
我说:坏是没坏。反正我不能吃。也别让孩子们吃了。你要想吃,你吃吧!大不了拉顿肚子。
娃爸犹豫再三:别吃了吧?
不吃就不吃。装起来,我去医院时放到垃圾桶旁边,让猫啊狗啊的吃吧!
本次住院一大进步,思想有所转变:无益的东西,该扔就扔。扔的毫不留情。
一周来,一家人第一次坐在一起吃晚饭。以前天天重复的事情,竟然因为这次晕眩和高糖而如此难得。
晚饭时,娃爸说,同事问我,老板国外的项目如果竞标成功,我会不会去?我说孩子那么小,我怎么去得成?
我说,放心去!等你回来估计就是光杆司令了。
大妮听到了,赶紧问:啥意思?
啥意思?这我都不想和他过了,他一走了之后,回来可不就是光杆了。
当然,这话只能腹诽一下。
我对娃爸说:今天做脖子腿部彩超,我在外等待。室内一姐和大夫聊天。大夫说,“没啥事。43岁,毕竟年轻!”姐说,“我这血糖高了半年了,突然瘦了十几斤才发现。我估计是我是住院中最年轻的了。”我在外搭话“姐,别怕,还有我和你做伴。”我是最年轻的!我今天做彩超前,交代小宝在病房等着别淘气,对床大姐他哥竟然问“这是你孙子?”大姐六十了,儿媳妇马上要生,我竟然有那么显老吗?
娃爸答话:这边有结婚早的,估计人家认为40多岁当奶奶的不稀奇。
我说:我嫁给你老宋家十几年,你还是壮小伙一个,我都成“阿姨”“奶奶”了。
娃爸说:哪还壮小伙?马上都奔五了。你可能是最近晕眩,脸色不好,白头发多,头发也乱,做理疗住院的又是老头老太太,才被人误解的?
误解我倒是不生气,只是悲哀。40岁出头的我怎么就被二十几岁的护士喊成了“阿姨”,我怎么就像个“奶奶”?
我说:等我也瘦到一百二三十斤,裙子风衣穿起来,我的天,不敢想象!
娃爸说:到时候别再让人拐跑了!
拐跑倒不至于。有身材的时候,太年轻,没钱买好衣服,土气吧啦。等到买得起好衣服的时候,又到了一百五六十斤。等我血糖稳定,体重下降后,姐的美值得期待!
娃爸说:你弄弄头发,脸也护理护理,就年轻了。
年轻不年轻的,反正不能照以前一样活了。
饭后,揣着娃爸给我煮的明早的鸡蛋往医院走,心情舒畅。虽然有些晕,但脚步轻快。姐一米六五的个子,一百五六十斤,风衣小裙子一穿,也是知性优雅的状态。何况,等我出院后,健身操跳起来,草经常吃起来,体重肯定会下降,气色肯定会变好,30出头的模样不在话下!
如此!这次住院倒也值得。
生活就是生活,我如实记录自己的情绪波动,不赞美,不责难,甚至也不惋惜,但求了解认识而已。(2026年1月3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