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期末考试,宿舍的夜就有了专属的风景。
熄灯铃一响,管理员的脚步声渐远,八张床铺便次第亮起微弱的光斑。我们裹着厚棉被,把自己蜷成安静的蚕蛹,手电筒的光透过被角的缝隙,在昏暗的宿舍里织成一张细碎的网。纸页翻动的沙沙声、笔尖划过草稿纸的轻响,还有偶尔传来的一声压抑的咳嗽,成了深夜里最默契的伴奏。每个人都在这一方小小的暖光里,和单词、公式、考点较劲,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彼此的努力。
我们宿舍的芳,是个从河北来的姑娘,口音软软的,平时话很少,最多的时间就是埋头学习。别人闲聊,她在看书;别人打闹,她在做题,安静得像一阵轻轻的风。
那天傍晚,我们突然发现,芳不见了。
床铺整整齐齐,桌上还摊着她没看完的书,可人却没了踪影。一开始我们只当她去了水房、厕所,可等了又等,都没见人回来。
几个人一下子慌了。
“芳去哪儿了?”
“她人生地不熟的,别出什么事啊。”
我们立刻分头去找。
教室、图书馆、楼下小卖部,全都找了一遍,连个人影都没看见。越找心越慌,最后一群人垂头丧气地回到楼层,在走廊里来回踱步,一遍遍地喊:
“芳——芳——你在哪儿?”
我们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这头,
眼睛扫过一扇扇门、一处处拐角,偏偏就没注意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就在我们急得快要不知所措时,一个室友突然顿住脚,指着楼梯下的角落,半天说不出话。
我们顺着看去——
楼梯底下的角落里,蹲着一个人。
背靠着墙,膝盖上摊着书,头埋得极低,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几乎要和墙壁融在一起。
那正是我们疯找了半天的芳。
她太专注了,专注到我们一群人在她面前来回走了好几圈,她都没抬一下头。
我们太着急了,着急到愣是没认出,眼前这个缩在角落、一心只有书本的身影,就是她。
“芳!”
她猛地一颤,受惊似的抬起头,眼镜滑到鼻尖,眼里还带着从题海里抽离出来的茫然,一口软软的河北口音:
“啊?你们……在叫我?”
“我们满世界找你,都快急死了!你居然在这儿学习!”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脸颊微微发红,小声解释:“这里……亮,还安静,没人打扰……我就想多看会儿书……”
一走廊的人,瞬间又好气又好笑,笑声在楼道里飘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