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边境出发,到月亮里去(13)

13. 给鸟来一个脑门崩

边境的山高低起伏连绵着,站在任何一个地方望出去,总能看到更高的山。

那时候开荒的地还很少,路边是各种树木和茂密的杂草。松鸦和红嘴蓝鹊在路边高大的树丛里来回穿梭着,它们都喜欢青树上结的果。等到出早工的人在主路上汇合的时候,鸟也开始在太阳下展翅飞翔。

李四比苏东诚要馋一些,见到路边鸟吃的果,他每一种都要摘了尝尝。

有时树太高,爬不上去,他就站在树底下等着,等着松鸦或者红嘴蓝鹊在树上跳动时抖落果实。

“你张嘴站在树下不要动。”苏东诚还是那个苏东诚,很多时候都改不了他那种贼贱的样子。

“你为什么不来等呢?”李四也不憨。

“我不喜欢和鸟抢果实。”苏东诚站在一边看着。

李四虽然不憨,可他好奇。好奇心害死猫,也害苦了李四。有时他真会脱了上衣张开嘴站在树底下等着,因为走了太久的缘故,他一吸一鼓的肚子更像马鬃蛇了。苏东诚想笑,可为了更好笑他只好憋着。被鸟抖落的果刚好掉进他嘴里的机会其实很小,可李四还真等到过两次,都是和苏东诚在一起的时候。

第一次等来了一颗绿色的青树果,李四硬着头皮嚼了嚼。

“真特么苦。”他骂骂咧咧着,接着“呸”一声,把青树果吐了出去。

第二次等来了鸟屎。李四也嚼了嚼,愣是忍着什么话也没有说。直到后来看到他嘴角流出来的东西,苏东诚才发现了真相,然后苏东诚就觉得他以前一直憋着的笑都是值得的。也因为这次事故,李四后来练就了一身打弹弓的本领。

“倘若鸟会后悔,红嘴蓝鹊肯定会后悔它在某一天拉了不应该拉的鸟屎。”这是后来苏东诚总结的。只是鸟根本不会后悔,因为它们根本不会知道有人居然张嘴在树下等着它们丢下果实,更不会想到它们吃饱了拉的屎居然掉进了一个人的嘴里。只是自从这件事发生后,李四就和红嘴蓝鹊杠上了,有时隔着几座山,只要听到红嘴蓝鹊的叫声,李四都会毫不犹豫地跑了去。

“你把毛驴赶回去,我要打鸟去。”李四总这样和苏东诚说。

“就一泡鸟屎,你至于吗?”苏东诚忍不住哈哈大笑。但这种不至于的小事却被苏东诚几乎说了李四整整一生。

苏东诚很少摘那些大树上的果,却很喜欢路边一种有刺灌木丛上结的果,在漫雾村它有一种不好听却也不难听的名字“黄坡果”。不止苏东诚,其实漫雾村的许多人都喜欢这种果,特别是小孩子。黄坡果也会招来许多鸟,松鸦和红嘴蓝鹊也喜欢这种果,不过更多的是鹎鸟和画眉,还有野鸡。野鸡往往躲在丛林底下,等着树上的鸟抖落果实,在落叶堆里找了吃。

“野鸡和你很像。”苏东诚突然想到李四张着嘴在树底下等着果实落下来的样子。“就不知道它们会不会也等来树上鸟拉的鸟屎。”他故意气李四。不过李四却不在乎他怎么说。

黄坡果酸酸甜甜的,出早工时摘一大把塞进嘴里,特别能解乏,甚至连身上的汗一下子都被酸得没有了。

“这真是大自然的粮食啊。”苏东诚常常这样感慨。只是这种长着刺的果树很容易刺破人的皮肤,苏东诚很不喜欢这点,可后来想到这可能是植物保护自己的办法,也就释然了。

李四有闲不住的嘴,好在那时候的山里有无数多的野果,他几乎可以从山脚一直吃到家里。没有野果吃的时候他就吹哨子,骂毛驴或者对着山吼叫。他的声音会惊到松鼠、画眉或者野鸡。惊到松鼠的时候,他们就会听到松鼠在落叶上窸窸窣窣跑过去;惊起野鸡的时候,他们就会看到野鸡猛地从地里飞起来,“呱呱呱……”叫着向远处飞去;倘若惊到画眉的时候,它就会斜着脑袋,睁着贼憨的眼睛盯着人看。

“迟早得灭绝呢。”李四恨鸟不怕人。

有一次他们遇见了一只特别憨的白脸画眉,斜着脑袋打量着李四和苏东诚。苏东诚实在气不过,伸手就把那只憨画眉抓到手里,然后他抡起中指就给画眉来了一个“脑门崩”。

“嗒。”只听得一声脆响,那画眉扑棱着翅膀差点见鸟太奶去了。

“看你还憨不憨。”说完苏东诚把画眉抛进了树林里。

好在那画眉命大,在半空直线下落一段距离后,“呱”地一声惨叫,突然张开翅膀向着苏东诚他们飞了过来,在即将撞上苏东诚的时候,猛地一个掉头飞进了树林里。

接着树林里就传来一阵惊叫,很快整片树林都是画眉鸟的叫声。

“它们回去开会去了。”

“估计灭绝不了了。”苏东诚很得意自己干的好事。

也因为这些事,他们两个比别人起得早,却往往会比别人晚到家很多。

“你都是当爹的人了。”每次望香都会这样骂苏东诚。

“咯咯咯……”而苏暮何却是不停地笑。

“谁说当爹的人就不能皮呢?”苏东诚有他自己的想法,比整个漫雾村所有的人都更有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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