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来袭

这寒意,是像从四面八方悄悄围拢过来的。

前几天天气预报说降温十五度,标线直线下滑,数字是理性的,听着却无甚感觉,只觉得是纸面上的一个消息,与肌肤无关,与我无关似得。

上午忙里偷闲看梅老师的直播,屏幕里的北京晚秋,公园的树木是斑斓的,荷塘里的叶是黄绿斑驳的,像一幅未干透的水彩画。她絮絮地说起遇见五六斤重的野生大雁,那生灵的重量,隔着屏幕,也只觉是一个遥远的的传奇。

那时节,心里是暖的,被办公室的恒温与手头的事务包裹着,浑不觉外面的天地已在暗中运着一场变革。

变故起于上周周末。一出门,天便沉沉地压了下来。那是一种毫无道理的的阴沉,仿佛一块用了许久的旧铅,被人漫不经心地擦抹了一下,便露出底下更沉滞的本色。空气里饱含着水意,却又吝啬地不肯痛快地落下,只将一种湿冷的预感,无所不在地弥漫开。

我埋首走着,心里还盘桓着未竟的文稿与下午的会议,人与周遭,是隔着一层的。直到那个十字路口。风是毫无预兆地起来的。初起时,只觉一阵急促的扰动,随即便成了势。道旁那几排高大的杨树与榆树,霎时间便失了从容。

它们不再是静静立着的景物了,仿佛一下子被注入了狂乱的灵魂。千万片黄叶,不是凋零,不是飘落,是炸了开来!它们挣脱了那维系了一春一夏的依恋,被一股无形的巨力从枝头抛掷,猛地卷到半空中去了。

一时间,眼前的世界失了轮廓,只剩下漫天狂舞的金色与褐色。它们打着旋,相互碰撞,簌簌地响成一片,那声音不是温柔的絮语,而是仓皇的,是纷乱的,是秋的阵脚在彻底溃散前最后的哗变。

就在这片金色的狂舞里,一丝寒意,像一条滑腻冰冷的小蛇,倏地钻进了我的领口。它不是那种凛冽的的寒风,而是丝丝缕缕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凉意,贴着皮肤,悄悄地游走。这一下,便将我那浑浑噩噩的魂灵儿,猛地唤醒似的。

感官的闸门仿佛被这丝寒意冲开,外界的景象与身体的触觉轰然贯通。我站在这风与叶的漩涡中心,看着那一片仓皇,感受着那沁入肌肤的凉,心里蓦地一动:是的,秋天到冬天转换也太快了,冬天已经来了。

塌方式降温后,这念头来得如此自然,又如此确凿。方才屏幕上梅老师闲适的晚秋,此刻想来,竟像上一个纪元那般遥远了。那黄绿的荷叶,那肥硕的大雁,都成了秋日最后的假象。而此刻这风的力度,这叶的决绝,这空气里无所遁形的冷,才是真实的的序曲。

我记起来了,日历上似乎早有标注,十一月上旬,便是立冬。先前总觉得那只是个名目,与实在的季候还隔着一层,此刻才明白,节气的更迭,原是这样不容分说的。它才不管你的感觉是否跟上,时候到了,便以这般轰轰烈烈而又丝丝入扣的方式,宣告它的君临。

回到办公室,窗外的风势似乎略略小了些,但那漫空飞舞的叶,已稀疏了不少,地上却厚厚地铺了一层,带着湿漉漉的光泽。方才那一阵忙乱的心,此刻倒奇异地静了下来。那由肌肤渗入骨髓的微寒,像一帖清凉剂,让我从一日的琐务中脱拔出来。

这样也好。在这样不容分说的寒意里,一切的枝蔓与浮华仿佛都被剥蚀了去,只留下向内求的安宁。那么,便在这忙碌的间隙里,拢一拢衣襟,怀着一份清醒的期待,等着看那第一片雪,静静地覆盖这喧哗过后的大地吧。

首发公号“活在春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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