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冰砖

周末在家,闲来无事,于是口舌干涩,很需要些有味道的东西来润润。在冰箱里翻了半天,我所钟爱的绿豆盐水等一众冰棍均已被我消灭殆尽。只有两盒白雪冰砖,孤零零地窝在角落。

冰砖是母亲一时兴起买来的,说是“童年的味道”,于是和棒冰一起被选入外卖,最终混进冰箱。可惜我们一家的“童年”还是冰棍为主,两盒冰砖无人问津,苟且偷生到了现在。

我有些失望,又合上冰箱去翻茶几下的零食箱,都是些看着便索然无味的东西:不是吃腻了,就是买错根本不好吃的。我的品位实在堪忧,买回来的基本都不大好吃。母亲买回来的倒都不错,可惜她喜爱大盒大盒地买,便是一开始再喜爱,也禁不住日日夜夜的消磨。人对世间万物大致都是如此,唯有一小些人的一小些情感可以遗世独立。可惜我对那些零食的爱不至于此。

翻腾了一会,由于不断发出窸窸窣窣声,家里的大狗已经按捺不住,跑到我身旁垂涎三尺了。我不敢再故意引诱它,便回到房里,放弃吃零食的念头了。

尽管已至深夜,又没有什么可口的零食,于情于理,我也该咽下口水强行入睡。然而不出一刻,又觉得愈发的口干舌燥,起身喝口凉水,沉心静气,也做不到心如止水地忘却口舌之欲。我不是亏待自己的人,仔细比对了一下,还是和自己、和雪糕达成了和解。开始吃雪糕了。

吃雪糕是很有些讲究的,我尽管不太吃,但其中的门道也不知从哪里了解了一些。手握着包装纸直接吃,就不太讲究,一般出现在放学回家,热得满头大汗,迫不及待需要些冰凉的东西解暑的孩子身上——其实我也不太能理解那些孩子,为什么不吃方便又解暑的冰棍,不吃方便又味道差不多的雪糕,而宁愿把手弄得黏黏糊糊的,也要吃这冰砖呢?实际上,现在的冰砖也不便宜,我更加不理解了。

比较讲究的吃法,就如同我现在这样,从冰箱里拿出来,拆开来,放在一个比较深的碗里。家用冰箱的冷冻室一般温度适宜,拿出来就可以配上不锈钢勺,直接开吃了;一些冷饮冰柜,把冰砖冻得真的像块砖头,可能是考虑到拿回去讲究吃需要消耗的热量,更多的应该就是以免冷饮化掉,干脆矫枉过正,冻得再硬,也会化嘛。这种冰砖通常要在碗里化上好一会儿,此时吃的人就被诱惑得很煎熬,用勺子戳不动,用牙咬上一口,又费力又冻嘴,本来已经够热了,再加上这精神与肉体的双重煎熬,实在划不来。

总的来说,像我现在这样,除了深夜吃不利于减肥,除了我对它也是和其他零食相比矮子里拔长子,也勉强算得上天时地利人和了。这样想着,就把吃东西的快乐从五分提升到了九分,吃起来也更满足一些。

说了千来个字,总算开吃了。说来我一直表现得很嫌弃冰砖的样子,觉得它既腻歪又麻烦,然而不可否认,第一勺送到嘴里,也只能满心满脑地品味那香甜的奶味和恰到好处的冰凉。这和喝冰牛奶的感觉不太相同,更多的甜味滋生了更多吃垃圾食品产生的快感;和吃奶味雪糕好似也有点差别,这又是在推翻我之前的言论了。然而我有一说一,不光说结果,还要分析原因。我仔细分析了一下自己的心态,原来那麻烦的吃法实际是弊中藏着益处,用勺子吃冰砖,那还叫冰砖吗?盒装的冰砖变成了精美的甜品,还放着冷菜的餐桌变成了优雅精致的小圆桌,抿一口,自己仿佛在夏日午后和闺蜜在甜品店小聚了!

原来吃冰砖,是在吃一种仪式感!这和五星级酒店里20元一听的可乐异曲同工!

我简直豁然开朗,于是吃冰砖的热情更高了些。一口,两口,三口……索性家里大狗如同之前的我一样对冰砖不屑一顾,大概还以为我在秉着“浪费粮食可耻”的想法消灭食物,我得以摊在沙发上慢慢享受。想来甜品店里一般也没有这么舒服的沙发,于是这享受便更胜一筹。

吃了快一半了,有些发冷,又有些发腻。但这是所有非迷你号冷饮的特点,我也不能单打冰砖五十大板,便不跟它计较。此时我发现了冰砖另一个好处:它可以放着,不会像平常的冰棍雪糕,一个不小心,冰水就滴在手上,而我得不停地去吃那些快要化了的部分。随着冷饮越化越快,越化越多,吃的速度也必须与时俱进,吃到后半程,简直像在打仗一样的手忙脚乱,哪儿有现在把冰砖碗放在茶几上,自己悠悠闲闲地看电视这般从容自在。这样想来,盛在碗里的冰砖,才在不会弄脏手这一项中拔得头筹,无“冰”能比。

我对冰砖的评分在短短五分钟之内大幅上升。除了我对冰激凌口感本来就不太喜爱,它简直就是冷饮界的翘楚,冰激凌中的爱马仕替代,用最简单的价格吃出超出价格的体验,性价比之王当之无愧。而我本就是个客观的人,不爱冰激凌口感的人应该还是少数,而喜欢香草味的冰品爱好者占比不小,那么它唯一的缺点也不是缺点了。看来还是实践出真知,我现在完全理解为何冰砖可以长盛不衰了。

我兴奋地和家里的大狗分享完我的新认知,顺便炫耀一下自己勇于实践勇于认错的积极精神,又刹不住车,去跟母亲嘚瑟,一圈下来,整个朋友圈大概都被我塞了一脑冰砖的好处,而我有了一种得到真知满足过后的疲惫感,瘫在沙发上。直到母亲突然斥责我:“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才从茫然中惊醒,趿上拖鞋准备洗漱。

然后看到茶几上有只碗,里面化着小半碗的白浆。

白浆有一种沫一样的神奇质感,也不均匀,一边厚得像奶昔,一边快稀成清水了。我拿起勺子搅动一下,一只不知是小蜘蛛还是大蚊子的昆虫淹没在了对它来说的白色的海洋里。

而我还要去洗碗。

我还是讨厌冰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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