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州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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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州糖水

昨天出差龙华,返程时途经一居民小区,居然遇见一家熟悉的老店——化州糖水。这如同见到老友般亲切,让我开心不已。因已吃过晚饭,腹中已饱,不然一定会进店品尝一下——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吃过化州糖水了。

记忆不由又拉回我的青春时代。那时的我二十出头的年龄,梁姑娘比我小两岁。我们都在宝安工作,分属不同的企业。我俩既是会计班的同班同学,又是生活中志同道合的好友。

因家庭经济不宽裕的原因,我俩都没能走进正规的大学殿堂,受正规的大学教育。但彼此都是有梦想的人,不甘于被命运摆布,在电子厂流水线打螺丝或在制衣厂剪线头。我们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就是近乎疯狂地学习。梁姑娘业余时间一边参加大专班的函授课程,一边又抽空学习会计。我工余学服装裁剪,又报名学习会计和报关。业余时间,大多数工友们在投影厅看录像的时间,我们全用来学习。连去培训中心上课,都是下班后一路小跑,满头大汗冲进培训室。

对学习共同的热爱,让我和梁姑娘成了心灵挚友。两人惺惺相惜,也彼此鼓励,在困难时咬牙坚持。每每有所进步与斩获(比如考试通过了,拿到证了),便相约去吃碗价廉物美的化州糖水,以资犒劳。

记得那家化州糖水店,在宝安区甲岸村的某巷弄里,顺着花木扶疏的小巷一路走进去,小店就静静地坐落在某住宅楼的一楼。我们俩年龄相差不大,来过几次,店老板误认为我们是热恋中的男女朋友。(其实,多年以后,我也偶尔也会问自己,那时候,如果我向梁姑娘表白,她会不会拒绝我?)

那时候,可能是闯荡深圳不太久,立足未稳,经济上也并不太宽裕,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而梁姑娘,作为内敛含蓄文静矜持的客家姑娘,更不可能主动向一个外省来的穷小子表白。总之,化州糖水作为一个很符合我们年轻人口感,又在小巷深处极为僻静的饮食店,我俩都很中意到这里聚会。我们去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是一边用餐,一边聊学习,聊梦想,也聊未来的打算,却刻意回避个人情感,避免提及彼此的终生大事。二人好几次话到嘴边,终于没有说,也没敢问,生怕言语唐突,会伤及我们纯真的友谊。

不能不说梁姑娘是个长相极美的女孩,清秀精致的五观,亮晶晶的一双大眼睛,一头乌黑的秀发上总别着一支蝴蝶型的发卡。除了用心学习,追求上进,她的生活自理能力也不差。记得有一年春节过后,我带了家乡的一些年货吃食给她品尝。她在她与女同事合租的出租房做饭招待了我。这是我第一次吃梁姑娘做的饭,也第一次见到她居住的环境。梁姑娘做的饭菜很好吃,地道的客家风味。为照顾我的口味,还专门买了青、红椒,作为配菜,搭配在菜品里。

那天午饭后,女同事为了给我俩单独相处的机会,说要出去逛街买东西。可是,当我看到梁姑娘满脸通红,而我自己同样有些害羞(我从未与梁姑娘单独相处过),便也借口下午还有事要处理,向她们告辞而去。

我俩都觉得,还是在化州糖水店里见面,吃点糖水和小食,聊聊天,更为自然一些,不然都太拘谨了。

在一边工作,一边求学的路上,并非一帆风顺。工厂加班是家常便饭,老板也不会同意,员工在晚上加班时间经常请假。为此,有些因加班而落下的课程,需要找老师、同学请教。

梁姑娘有几次见过没赶上课程,便把笔记本记下的当节课内容借给我抄写,她的字端庄娟秀,一如其人。秀气的笔记本散发着一种好闻的栀子花的清香,这种香味特别熟悉,哦!我想起来了,在清风明月的夜晚,我们从培训中心上完夜课出来,肩并肩走在宝安的大街上,梁姑娘身上散发的就是这种特有的清香。笔记本是属于个人私密的东西,她能借给我学习,这也说明梁姑娘对我的信任。

那晚,我带着梁姑娘借给我的笔记本,回到职工宿舍,放在枕边。笔记本上栀子花的清香芬芳了我的梦境,在梦中,我和梁姑娘恋爱了,手拉着手,在星光闪耀的滨海大道的夜色中走过。她清脆而悦耳的笑声,惊飞海滩上觅食的鸥鹭……

醒来时,知道是一场梦,不禁怅然若失。我走出宿舍,在月光下徘徊。内心矛盾不已。我从梁姑娘深情的大眼睛里读懂了她的爱意。而我在内心同样也喜欢她。每次上完培训中心的夜课,都坚持送她回到她的住处楼下,只到看见她的房间亮起了灯火,我才放心地离去。

或许当年太年轻,前途未卜,漂泊不定,当时只想着考过拿证后就换份更好的工作,根本没有勇气去向她表白。而含蓄的她,似乎在等着我开口。我想,再过些时日,等一切都稳定下来再说吧。

后来,我成功考进一家知名企业,工资比过去翻番。当我带着这份喜悦过来宝安与梁姑娘分享时,才发现人去楼空。问了房东,得知梁姑娘两个月前回老家了,她父亲生病需要照顾,其他就无从得知了……

若干年后,我重回青春时代工作过的地方——宝安。看到宝安日新月异的变化,不禁百感交集,梁姑娘,我又来宝安了,你还在这里吗?这些年,彼此为了前程,东奔西走,我们竟在茫茫人海,失去了联系……

我曾吃过你做的客家菜,那是我今生无法忘却的人间美味。若干年的今天,我也能做几道好菜,比如香菇烧鸡、葱姜牛肉等,可惜无法再遇见你,更没有展示厨艺的机会了。

时光无情流逝,曾经英俊帅气的少年,秀丽端庄的少女,均已步入中年,两鬓斑白,难掩岁月沧桑。所幸,青春时代,我俩都十分中意的化州糖水,经过二十多年的人事变迁,商海横流,仍以其古朴的情怀,顽强的生命力,物美价廉的口碑,老少皆宜的口味,守望在小巷深处,存活于不起眼的转角里,如天山雪莲般,在人们心中不经意却深情地绽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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