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时不时就会来一场雨，而且雨非常大，跟倒水似的。早上上班碰到一个熟病人，她在我上夜班的时候来过，今天又来打针。我记得那天晚上她非常不舒服，她告诉我她几天没有吃东西了，浑身没有力气，而且只想吐。医生交代我快点给她打上针头，等会儿还要补液。可是他又没有说打什么液体。我想了一下，如果我打好针头，从那里抽血出来，又没有液体即使接上的话，那这个针头很容易堵住的。
医生嘴里说要打液体，医嘱都还没有开出来呢。我还是先给她抽了血，等医生开好药，拿药回来才打针。我记得她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有点类似粉色的上衣。我听到她在说：本来我就不舒服了，还叫我走来走去。等我给她打针的时候，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说自己很不舒服。我有点怀疑她那么难受能不能坐得住，医生怎么不给她开床位呢？我还没有打好针，她果然作呕，我问她，你要吐吗？她摇头，并指向旁边，说，这里有垃圾桶，我要吐会吐在那里。
等我去给她换针水的时候，她说觉得自己好多了。今天她并不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我是看她的名字很熟悉，而且她微胖的体型，头发卷曲柔软的样子，让我一下想起，她就是那晚打针的病人。她伸开自己的左手手背给我看，说那一天拔了针，手背青了一块，现在还没有好。我一边准备给她打针，一边告诉她，可能是没有按够时间，一定要按够五分钟才行。她说当时太难受了，没有力气去按。她一直跟我讲粤语，我只能猜测她讲的大概是这个意思。我问她现在觉得怎么样了，她说已经好多了。
中午的时候，有一个年轻人过来消毒伤口。我看到满脸都是擦伤，伤口因为结痂显得有些暗沉了。我正在忙什么，叫他等一下，等我忙完又叫他，他赶紧从候诊椅子上起来，跟着我进了换药室。他手上提了一把折叠伞，进门后，他靠着墙把伞放在了地上，坐在凳子上。他穿着一件深色上衣，一条短裤。我对他完全没有一点印象。直到帮他把额头纱布往下取的时候，发现纱布黏在了一起，于是问他，缝针了没有。他说，没有缝，因为已经超过了缝针的时间。
听他这样说，我想起那天晚上伤口跟他在同一个位置的病人。那个病人喝了酒，摔倒了。身上穿着一身工作服，不知道是那个单位的，一个穿黑色衣服的男人陪他一起来。当时医生问他要不要把伤口缝起来，他说不缝。听他的声音非常清醒，我也再问了他一次，他还是说不缝。现在想想，那个人的伤口位置不就跟这个人一模一样吗？眉毛上面还有一片擦伤，我当时看到不停渗血，还帮他包起来了。脸颊上也在渗血，但是没有包扎，现在已经干了，不就是这个人吗。于是我问，你那天是喝了酒吗？他说是。那绝对就是他了。我说那时你不是说不缝针吗。他没有吭声，可能酒醒之后还是觉得伤口有点大，又想缝针，可惜过了时间了吧。那天晚上，他打完针，他朋友还陪着他在留观室睡了很久，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离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