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他来了!”大姐死劲拽着二姐的衣襟,给她使眼色,示意她快点把偷来的麻花给藏起来,可她们的这点小伎俩早被老许识破,他黑着一张脸,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挥着手,边跑边喊:“你们在干什么?啊?”
大姐和二姐被老许凶神恶煞般的样子给吓坏了,眼看确实也藏不住,趁他还没冲到跟前,她俩把偷来的半截麻花和一些零碎的油馓子一股脑全塞到我手里,然后夺门而出。
我拿着这些赃物,就像拿着烫手的山芋,那一刻,小脑袋一片空白,跑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傻傻地站着,紧憋着一张要哭的嘴,低着头,静候老许的手掌如暴风雨般的降临。
“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学着偷东西!”老许从我手里抢过那半截麻花,恨恨地说,然后就走开去忙别的事情去了,并没有因此而为难我,或许是因为他清楚知道,我并不是那个真正偷他麻花的贼,也或许是他还顾及咱们两家是好邻居的缘故,不想因此事而为难我们,让我们的父母难堪。事实也确实如此,后来我们姊妹三人并没有因此事而遭到父母的责骂,甚至后来父母都说,他们都不知道我们姐弟三人曾合伙偷麻花的糗事。
而侥幸过关的我则赶紧哭着逃出来,手捧着那些没被夺走的油馓子碎,跟躲在不远处的姐姐们会合,虽然脸上还挂着泪,虽然还胆战心惊,但那油馓子吃到嘴里,是真的香。
当然,这事也不能怪大姐和二姐,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确实没几户人家能有闲钱买这些零嘴吃,这些油馓子也只有当女人生娃时,才会亲戚买来做为月子礼相送。可作为两个七八岁大的孩子,那是真心的馋,馋到骨子里的那种,否则,我想姐姐她们也断然不会拿最年幼的我去做掩护,去铤而走险。
我对老许印象深刻,并不是因为他曾放过我一马,而是因为他的断指,他左手的小拇指只有很小的一截,每次绕油馓子前,他都会很小心地给断指套上一根竹管,然后那些像蛇一样盘在大瓷缸里油汪汪的面条,在他的手上飞快地绕着圈,变着戏法拉长,最后变成一匾或一箩筐香喷喷的油馓子。我没问过父亲,老许断指的由来,当然,也不会有人主动告诉我们这些小屁孩这些不相干的事,但直到今天,我依然记得老许的那根断指,和他那张因生气而愤怒的黑脸。
记得那会老许有两个徒弟,大徒弟是个中年人,人很老实,老实到让人看了觉得他傻傻的,但也就是这个人,在1981年的夏天,在河边救了我和我姐的命,那一刻我和我姐游泳过河溺水,先后陷入河底的淤泥,正在河底冒泡的时候,被他一把拖了上来,记得事后他只嘟嚷一句:淹不死你们!
小徒弟则是个帅气小伙,喜欢领着我玩,他背着老许没少给我偷麻花、油馓子吃,只是可惜,我已经忘记了他的姓名和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