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暴雨砸得玻璃嗡嗡作响,林岚蜷缩在老式单元楼的飘窗台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离婚协议书的边角。这是她和陈默婚姻冷静期的最后一天,明天一早,他们就要去民政局换一本暗红色的证件。她忽然想起十五年前的那个雨夜,陈默浑身湿透地站在她宿舍楼下,手里捧着一盒淋得半化的冰淇淋,只因为她随口提了句想吃校门口那家店的甜筒。
此刻,这座被暴雨困住的老房子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顶灯忽明忽暗地闪了两下,彻底熄灭的瞬间,林岚听见陈默在书房翻找东西的响动突然停了。黑暗中,一束手电筒的光束从门缝里渗进来,陈默的声音裹着几分焦灼:“岚岚,物业说山体滑坡压断了电路,一楼已经开始积水了。”
她没应声,却听见他趿着拖鞋急匆匆翻找工具箱的动静。十年前装修时,他执意要在阳台上加装防洪挡板,她笑他杞人忧天,没想到此刻那些生锈的金属板正被他一块块卸下来,重重抵在入户门的缝隙处。水线已经漫过第三级台阶,陈默的裤脚洇出深色水痕,弓着背的样子让林岚想起他陪女儿搭乐高时的专注神情——那个总被她抱怨“不懂浪漫”的男人,此刻正用身体抵着门板,防止污水倒灌进堆满女儿绘本的客厅。
一道炸雷劈开夜空时,陈默突然转身冲进卧室。林岚看着他翻出结婚时买的红木首饰盒,心脏狠狠抽痛——那是婆婆临终前传下来的翡翠镯子,三年前女儿发高烧,她赌气摔碎了镯子,指责他“心里只有你妈留下的这些死物”。陈默当时沉默着收拾满地碎片,却在深夜急诊室攥着她发抖的手说:“镯子碎了还能镶,你和孩子不能有事。”
“顶楼住户说车库被淹了,我下去挪车。”陈默抓起雨衣往身上套,玄关的感应灯映出他后颈那道疤,是去年替她挡下高空坠物时留下的。林岚的指甲掐进掌心,脱口而出的“危险”却变成了冷硬的嘲讽:“三十万的破车也值得拼命?”
暴雨在凌晨两点达到峰值。手机信号格彻底消失前,林岚盯着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提示闪了又灭。等电力恢复已是清晨,27条未读消息挤爆通知栏,最早那条定格在凌晨2:47:「车卡在排水渠,手机快没电了。床头柜第二层有应急药,你胃不好别硬撑」;最后一条是4:12分发给物业的转发消息:「602业主自愿让出地库逃生通道,请优先转移妇孺」。
消防员破门时,林岚正抱着浸水的首饰盒发抖。陈默被救生艇送回时,手里攥着个泡烂的牛皮本——那是女儿出生时他偷偷写的育儿日记,扉页上稚拙的笔迹写着:“今天岚岚说想吃腌笃鲜,我跑了三个菜场才买到新鲜笋尖”。
后来他们没去民政局。陈默在医院挂水时,护士指着林岚红肿的眼睛打趣:“你老公昏迷时一直念着‘岚岚怕黑’。”窗外的梧桐树滴着水,林岚把温热的粥吹凉递过去,忽然想起婚礼那天,司仪问“无论贫穷疾病是否不离不弃”,他们答得那样快,却用了十五年才读懂誓言里的“无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