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来乍到时我每天都被新鲜的事物所吸引,常常流连于操场,从四楼俯视课间孩童们的嬉戏,在敞开的阅览室悄悄看见沉醉书海的小书虫,走过一间间明亮整洁的教室,我在期待我即将遇见的学生是什么样子的呢?
直到那天国庆节放假前的最后一天,我在热闹盛大的秋季运动会中走进他们,彼此都很陌生,我用满脸赤诚欣喜地看着他们,疑惑不解的清澈眼神望向我,好像在问:“你怎么来了?原来的班主任呢?”
那时候他们确实不太理解我的到来,几个重情义的女生追问:“关老师呢?关老师去哪里了?以后你教我们吗?”直到有一天,我听到一个直率且快乐地声音:“老师,你太老了。以前我们的老师都很年轻漂亮。”
我才意识到,自己风风火火闯天下的时代已经一去不返,取而代之的是十五年后那个依然懵懂却目标笃定的中年班级主理人。仿佛讲台就是生命,语文课就是我打通与孩子们心灵冰层的破冰之旅,我发现他们喜欢安静地聆听我的朗读,我更自信了,每节课都要“显摆一下”,那些明亮的眼睛望着我,仿佛在说:“课文里的文字这么有趣?声音可以变成活的画面。”
从纠正拖音朗读开始,从纠正稀稀拉拉的早读开始,从纠正松垮的跑步队伍开始,从拿起扫把清扫他们讲桌下的垃圾开始,从用力用指甲抠掉口香糖开始,花盆摆在窗台上,老肖说:“老师,你摆到窗台上会被学生打坏的。”事实证明,没有一盆损坏,只有一盆不知被谁撞到了地上,又迅速捡起来,整理好后放回了原处,那是我喜欢的紫色酌浆草花,此时正和我一样蓬头垢面,心乱如麻,再也没有淡紫色的小花静静的开放,我知道,我和她都需要时间打理,用时间证明我会开花,我能开花,我想开花。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开学连续九周,没有得过一次流动红旗,一个不被看好的转学生班,家境优渥,想让孩子接受更好学校教育的家长群体,这些家长在群里不发声,即使是我用心写了一大段进班简介之后,只收到一个欢迎,情况比我想的更糟糕,第一天上课,群魔乱舞,几个名冠年级的淘气包让我识得庐山真面目,最狞,最狂,最令老师闻风丧胆的学生就在我们班,我见过一个段子,说是老师的心腹大患变成了老师的心腹,我想我可以试试看,我没有立威,学生觉得我太温柔,便更加猖狂,我第一周就去了他家,他的妈妈和我聊了一个小时,爸爸进门并未与我招呼,却在一次不久之后的请家长后,对我的严厉颇有微词:“你怎么这么区别对待?对俺这么严厉,对他这么温柔?凭啥?这么不公平?”因为那个孩子站都没有站好,明显对自己的错误毫不在意,他上课从不听讲,总是玩耍各种物品。任何老师都对他无可奈何,只有一次,他和老肖都做了课堂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