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长在一座小得装不下太多梦想的镇子,泥土的气息裹着日子的平淡,贫穷像一层薄雾,让年少的我总在浑浑噩噩里打转。可偶尔,心里会窜起一点不甘——我不该一辈子困在这方寸之地,不该就这么平庸下去。
小学时我的成绩还算中上游,可到了初中,不懂妈妈藏在唠叨里的牵挂,一头扎进叛逆期。跟父母对着干成了日常,书本被扔在一边,成绩一落千丈。好在那时候的我,身上还有股没被磨掉的冲劲,学校里的演讲比赛,我总能攥着稿子站上讲台,声音里满是想冲出小镇的渴望。我总觉得家乡是牢笼,父母的关心是束缚,一门心思想逃出去。可我偏偏是个自控力差的人,做事三分钟热度,最后只擦着线考上了镇上的普通高中,连镇子的边界都没踏出。
中考成绩没出来的那个暑假,我竟生出了退学的念头。跟着朋友偷偷去了西安,那是我第一次离开熟悉的小镇,连县城都没去过几次的我,站在西安的街头,像只慌了神的呆燕。我不知道地铁怎么坐,甚至没听过“地铁”这个词;口袋里的钱少得可怜,连一碗凉皮都舍不得买;西安的夏天燥热难耐,我待了三天,只吃了两顿饭。
还好,初中时的一个朋友在西安,她去车站接了我们,耐心教我怎么刷地铁卡,带着我们去看景点。第一天晚上,我们没钱住好地方,她找了家20块钱一晚的小宾馆,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吱呀转的三叶风扇,还有一扇连锁都没有的破烂的门。她没走,陪我们在地上打地铺坐了一整晚。第二天我们想去找工作,可我太内向,连面试时该说什么都不知道,跑了几家都没成功。
就在那时,妈妈发来消息,说我被普高录取了,让我赶紧回家上学。那天我躲在角落里大哭,所有人都觉得我任性——明明是自己要出来打工,没两天就打退堂鼓,还放了朋友鸽子。可只有我知道,一边是逃离小镇的执念,一边是妈妈的期盼和仅存的上学机会,我有多难抉择。晚上,朋友没怪我,反而带着我去了更多地方,教我怎么打车、怎么认路。第三天,我踏上了回家的路,去学校报了名。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朋友为了帮我们,偷偷拿了她爸爸的钱。这份愧疚和感激,我没来得及说出口,我们也渐渐断了联系,那句“对不起”,至今还藏在心底。
回到学校,我却还是提不起劲上学。没真正吃过苦的我,把所有不满都推给妈妈,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僵。高一的日子,我像行尸走肉,在学校里整天睡觉,晚上回家也不碰手机,早早躺下,可第二天依旧昏昏沉沉。没有老师注意到我,没有朋友陪着我,上下课的铃声,成了我浑噩日子里唯一的刻度。就这么混过了高一,叛逆期慢慢褪去,高二时,我终于醒了——我不能再这样下去。可看着满是红叉的试卷,听着听不懂的知识点,我又慌了。自控力差的老毛病还在,努力了没几天就放弃,我终究还是没跟上大家的步伐。
高三时,单招的机会摆在面前,可单招只能报省内的学校。我心里的“逃离梦”又冒了出来,我想高考,想走得更远。可高考的结果,早在预料之中——我落榜了。填志愿时,我原本想报省外的大专,想着毕业就能挣钱,我受够了没钱的日子。可手指悬在屏幕上,突然想起家里的妈妈和弟弟,要是我走了,家里就只剩下他们了。那一刻,“逃离”的念头破碎了,承载了我十几年的信念也在那一刻崩塌了,我把前面填的所有志愿都改成了省内的学校,因为怕会有遗憾,我将省外的学校填到了最后面,留了最后的念想,也如愿来了兰州。虽然离家乡也远,可至少在同一个省份,心里能踏实些。
刚到兰州的学校,我暗下决心要拼一把,争取专升本,以后能挣更多钱,让家里的日子好起来。可现实又给了我一击——家里没有太多的钱再供我读书,我得自己想办法;我内向的性子没改,和老师、同学都处不好关系;宿舍里的舍友总是上完课就睡觉,晚上通宵打游戏,我慢慢被同化,又开始浑浑噩噩地混日子。
如今我大二了,明年六月就要实习。看着身边的人要么准备专升本,要么找好了实习单位,我突然惊醒:我不是想挣钱吗?不是想让妈妈和弟弟过得好吗?不是有过远大的理想吗?怎么又走到了原地?胆小、情绪不稳定、自控力差,这些毛病,让我错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机会。我知道,我和别人不一样,没有优渥的家庭条件,我得撑起这个家,得供弟弟读书,我没有资格堕落。
现在醒悟,或许不算太晚。小镇的风,吹过我浑噩的年少时光;西安的地铁,载过我青涩的渴望;兰州的夜空,正等着我重新出发。这一次,我不想再错过,我要攥紧每一个机会,慢慢改掉坏毛病,一步一步往前走。哪怕走得慢,哪怕会摔跤,我也要朝着“变好”的方向,一直走下去——因为我知道,我身后有家要守护,身前有梦想要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