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晨，阳光刚爬上教室窗台，叶扇就像一阵旋风冲了进来。
"完了完了完了——"他书包还没放下就开始翻口袋，左翻右翻上翻下翻，整个人像一只被点了穴的鸡，在原地团团转。
"怎么了？"花柚柚趴在桌上打哈欠，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嚼完的馒头。
"饭卡！我的饭卡！"叶扇的声音都在抖，"我早上出门的时候明明揣兜里了——"他又把四个口袋翻了一遍，连校服内侧那个几乎没用过的小兜都掏出来了，空的，什么也没有。
眯露秋坐在前排转过头来，看叶扇那副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样子，叹了口气："叶扇，你这周第几次丢东西了？"
叶扇掰着手指数："周一丢了铅笔盒，找回来了——在我书包夹层里。周二丢了语文书，后来发现拿成付子青的了。今天周三……丢了饭卡。"他自己数完都觉得不好意思，挠了挠那窝乱蓬蓬的鸡窝头："好像……有点频繁。"
"这叫有点频繁？"焦悸从旁边探过头来，"你平均一天丢一点五件东西。"
"你怎么算出来的？"
"你周一到今天一共丢了四件，除以三天，约等于一点三三——哎我干嘛帮你算这个！"
叶扇根本没听进去后半句，他已经趴在地上开始找饭卡了。桌底下、过道里、椅子腿旁边，一寸一寸地爬过去找。花柚柚低头看他在脚边蠕动，赶紧缩了缩腿："叶扇你别钻我凳子底下！"
"万一卡掉那儿了呢！"
"你饭卡又没长腿，怎么跑到我凳子底下的！"
"万一有风呢！"
眯露秋看不下去了，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叉腰："叶扇，你早上出门之后做过什么？一件一件说。"
叶扇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歪着头努力回忆："早上……我起床迟了，我妈喊了我三次我才起来。然后我穿衣服，穿袜子——今天穿了一双蓝的，哦不对，好像一蓝一橙？"
"然后呢？"
"然后我吃了早饭，我妈给我塞了包子，我把包子放书包里了——对了，包子还在吗？"他伸手去翻书包，翻出两团被压扁的包子，馅都挤出来了，皮黏在塑料袋上。叶扇盯着看了两秒，又把它们塞了回去："还能吃。"
"叶扇！继续回忆！"付子青在后面拍他肩膀。
"哦哦哦！然后我出门了！我跑着来学校的！路上我好像……掏了口袋？掏了什么来着……"
"饭卡？"眯露秋提示。
"对！饭卡！我掏出来看了一眼——因为我怕忘带！然后我——"叶扇的表情突然僵住了，眼神从迷茫变成了惊恐，"然后我掏出来看了之后……就……就……就随手……"
"随手放哪儿了？"五个人异口同声。
叶扇的脸越来越白："……我好像……顺手放外套里了。"
"那就找外套啊！"
"外套……我早上穿来的，但到学校太热了，我脱了……"叶扇转着脑袋满教室找，教室挂衣钩上没有，椅子靠背上也没有，"……衣服呢？"
"你今天早上穿的外套什么颜色？"眯露秋问。
"灰色……吧？好像是灰色……也可能不是……"叶扇越说越没底气，"也可能是蓝色。"
"你到底穿的是什么颜色！"付子青急了。
"我真的忘了——"
"你今早出门前照镜子了吗？"
"没有，我起晚了，刷牙都是闭着眼刷的——"
全班哭笑不得。眯露秋掏出手机给眯露然发消息："你早上看见叶扇穿什么颜色外套了？"秒回："灰色！左边袖子上还有一块油渍！"
"灰色！"眯露秋喊，"左袖有块油渍！有谁看见了？"
教室里此起彼伏地响起来："好像在走廊挂衣钩上？""我看见他脱了搭在楼梯扶手上了？""刚才大课间的时候好像挂在操场那边的栏杆——"
叶扇已经冲出了教室。走廊挂衣钩，空荡荡的；楼梯扶手，什么也没有；操场栏杆——付子青追到操场的时候，看见叶扇正蹲在栏杆下面，举着一根灰扑扑的布条。
"我的外套……"叶扇举起那根布条，声音哽咽了，"它……它被刮烂了……"
付子青凑过去看——那确实是叶扇的外套，灰色的，左袖有一块油渍，但现在只剩半截，从肩膀处被撕开了，另一半不知所踪。旁边栏杆上挂着一截铁丝，明显是跑步经过的时候挂上去的，他跑得太快一扯，外套裂成了两半。
"那你饭卡和钥匙呢？"付子青问。
叶扇愣住了。他低头看手里那半截外套，然后脸彻底白了："还在另一边……另一边袖子里……"
另一边袖子在哪儿？两人绕着操场找了一圈，最后在跑道拐角的草丛里找到了另外半截衣服。叶扇冲过去一把捞起来，掏袖子——饭卡掉出来了！钥匙也掉出来了！还有半根化了又冻上的棒棒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和一张写着"叶扇加油！"的小纸条（也不知道谁写的）。
叶扇抱着饭卡和钥匙，整个人瘫坐在草地上："我……我活过来了……"
付子青蹲在他旁边，看着他那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兄弟，你这外套是彻底废了。"
叶扇看了看手里破成两半的外套，又看了看怀里的饭卡和钥匙，深吸一口气："没事。衣服可以再买，饭卡没了得饿到下周。我选饭卡。"
"那你晚上回家穿什么？"
叶扇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短袖——薄薄一层，傍晚肯定要冷。他又看了看地上那件破外套，挠了挠头，忽然灵光一闪："我去跟老师借件衣服。"
"哪个老师？"
"体育老师！他有好多运动外套！"
当天中午，叶扇穿着体育老师那件大了两号的红色运动外套在食堂打饭。袖子太长，他撸了三圈才露出手指；下摆到了大腿中间，走路的时候像披了一条毯子。全校路过的人都看他，但他浑然不觉，举着失而复得的饭卡打了满满一盘饭菜，心满意足地坐到眯露秋对面。
"叶扇，"眯露秋盯着他那件大红外套，"你这是……"
"体育老师借我的！"叶扇扒了一大口饭，"他说不用还了，送我了。"
"为什么？"
"因为我外套破了嘛，我说我没衣服穿。他看了看我，然后笑了半天，就从柜子里掏了这件给我。"
付子青凑过来打量了一下："这衣服上写着'校运会冠军'。"
叶扇低头一看——背后确实印着"校运会冠军"四个烫金字，底下还有一道褪了色的奖杯图案。
"……"
"这衣服是体育老师当年得冠军的纪念服吧？"花柚柚瞪圆了眼睛，"他真送你了？"
"他说'你穿吧，我穿不下了'。"
"那是人家胖了！不是穿不下！"
叶扇压根不在乎，他美滋滋地穿着那件"校运会冠军"外套晃了一整天。下午体育课跑步的时候，他站在起跑线上，全场都在喊"冠军来了"——虽然他跑了个倒数第一，但抵达终点的时候全场掌声最响，因为那件外套太醒目了。
放学的时候，眯露然照例出现在校门口等她姐。
她看见叶扇的第一眼就笑得蹲在了地上："叶扇哥！你穿的是什么？！！"
"体育老师送我的！"叶扇挺胸展示，"冠军服！"
眯露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从兜里掏出了那张熟悉的、皱巴巴的纸——她今天的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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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扇丢丢大冒险》
周三早晨到教室，叶扇慌张摸口袋。
饭卡呢？饭卡不见了！左右翻来找不到。
眯露秋问"你今早做了什么"，叶扇挠头想半天——
穿了袜子吃了包子，出门掏卡看了一眼，
随手放外套里了！然后脱了外套扔了边！
外套灰色带油渍，跑遍全校找不见。
最后操场草丛里，找着半截破衣衫！
饭卡钥匙全在里头，还有半根棒棒糖融化了黏了边！
叶扇抱住饭卡嗷嗷哭："我明天不用饿肚子了！"
外套烂了没得穿，体育老师伸出援手。
冠军外套送给他，大了两号也没关系！
叶扇穿着到处晃，全校都喊"冠军来了"！
虽然他跑了倒数第一，但到终点掌声最大——
因为那件衣服太红了！像一颗燃烧的番茄跑在赛道边！
眯露秋摇着头笑弯了腰，付子青说"依旧是开心如也"。
叶扇穿着冠军服回家去，路上还招了一群狗跟着他跑——
因为它太红了！狗以为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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眯露然念到"狗以为是肉"的时候，自己先笑得捂肚子。叶扇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红彤彤的大外套，又看了看周围，确实有两只流浪狗正冲他摇尾巴。
"……好像真有点像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五个人笑成一团，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叶扇穿着那件"冠军服"走在最前面，昂首挺胸，红得像一团火。身后跟着两条狗、四个同学，还有眯露然举着本子追在后面记素材。
眯露秋走在最后，看着前面那个晃晃悠悠的红背影，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夕阳下的叶扇，穿着冠军外套，鸡窝头被风吹得像蒲公英，饭卡和钥匙挂在脖子上叮当响，狗跟在他后面一步不落。
她把照片发到群里，配了句："今日最强。没有之一。"
付子青秒回："叶扇，你明天打算丢什么？"
叶扇在路上看见了消息，低头打字回过去："不知道！明天再说！反正丢了也能找回来！乐观！"
眯露秋看着屏幕笑了。十五岁就是这样吧——丢了东西、找了半天、破了衣服、又得了件冠军服，一天之内经历了大起大落，最后只记得笑。
她加快脚步追上去，跟着那团红彤彤的背影，一起往校门口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