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初上讲台
2001年的秋天，阳光斜斜地淌进云城第三中学初二（三）班的教室，细小的粉笔灰在光柱里悠悠旋舞，像时光遗落的微尘，轻得能触到岁月的肌理。
倪霓裳站在讲台前，指尖悄悄泛了白——教案被她攥得发皱，边角沁出浅浅的汗渍。
这是她人生里的第一堂课，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怯生生的郑重。
教室是上世纪的红砖房，高高的木窗上，绿漆剥落得像岁月的鳞片，露出底下暗红的木头纹理。
水泥地面被无数双布鞋、球鞋磨得发亮，凹陷处盛着细碎的晨光，竟像一片片晃悠悠的浅湖，映着讲台前那个紧张的身影。
“起立！”班长的声音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划破了教室里的微怔。
五十多个孩子齐刷刷地站起来，校服洗得发白，袖口和裤脚缝着细密的针脚——那是母亲们在深夜灯下一针一线缝补的，追着少年们疯长的骨骼，却总慢半拍，裹着藏不住的疼爱。
倪霓裳望着他们，忽然就想起了十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穿着略小一号的衣服，在课桌底下偷偷摊开《撒哈拉的故事》，让三毛的文字带着她越过教室的围墙，做着关于远方的梦。
如今，她成了站在讲台上的那个人，成了点亮别人梦想的人。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语文老师，姓倪。”
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轻颤，像风吹过初绽的花。
转身板书时，粉笔与黑板摩擦出“吱呀”的轻响，熟悉得像旧时光的呢喃，忽然就唤醒了她身体里某个沉睡的角落——那是年少时，坐在课桌前听老师讲课的自己。
“倪霓裳”三个字，在墨绿的黑板上缓缓铺展。
这是母亲从《唐诗选》里为她寻来的名字，“云袖轻摆招蝶舞，纤腰慢拧飘丝绦”。
那个在纺织机前耗了半生的女工，带着对诗词的深深执念，把对女儿最诗意的期许，一针一线织进了这三个字里，盼着她能活得像诗里那样舒展。
台下，几十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涧的溪流，不含一丝杂质，直直地望着她。
她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中学时光，想起了那个穿白衬衫拉手风琴的少年，想起了藏在数学课本下的诗行，想起了曾经也这样望着讲台，眼里满是憧憬。
粉笔灰簌簌落下，像童年时纺织厂里飘飞的棉絮，轻软地落在她的发间、肩头。
一种温柔的宿命感，裹着阳光的温度，在这一刻轻轻将她包围。
（第二十五章 未完待续）
安子觅
2025年11月2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