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羚羊的跪拜》
作者:王宗仁
这是一个发生在藏北草原的故事。
那时候,经常跑藏北的人,总能看见一个老猎人,背着杈子枪,在青藏公路附近活动。他猎获的皮张卖来的钱,大多用来救济路遇的朝圣者。杀生和慈善,就这样在他身上共存。
促使他放下猎枪的,是这样一件事。
那天清早,他刚走出帐篷,就看见对面草坡上,站着一只肥壮的藏羚羊。他眼睛一亮,举枪便瞄。可奇怪的是,那只藏羚羊没有逃走,反而用乞求的眼神望着他,然后冲着他前行两步,两条前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两行长泪,也从它眼里流了出来。
老猎人的心软了一下,但他还是扣动了扳机。枪声响起,藏羚羊栽倒在地,至死都保持着跪拜的姿势。
那天,老猎人没有像往常一样开膛扒皮,他的眼前总是浮现着那只藏羚羊的眼睛。夜里,他久久难以入眠。
第二天,他颤抖着双手,剖开了藏羚羊的腹腔。就在刀刃划开的那一刻,他惊呆了——藏羚羊的子宫里,静静卧着一只已经成形的小藏羚羊。
这时候,他才明白,为什么那只藏羚羊会弯下笨重的身子,向他下跪。它不是在求自己的命,而是在求猎人,留下它孩子的一条命。
天下所有慈母的跪拜,都是神圣的。
当天,老猎人在山坡上挖了个坑,将藏羚羊和它未出世的孩子,连同他的杈子枪,一起埋了。
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这个老猎人,他消失在了藏北的草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