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账的高级形态
在一个阴霾了很久的日子到来的时候,突然,被一阵风吹动了那一扇门。
那一扇门如同闹钟一样,或许它一开始也不是闹钟的一员,只不过是年久失修,没有人去搭理它,不论这个叫做时间的东西是如何摧残它,它都是尽职尽责,至少保证了开启和关闭的功能。
在它的提醒之下,旁边的人才开始做一些他们应该做的事情。尽管,早就过了上班的时间。
旁边办公室的争吵也就是从现在开始的,大致也记不得是支呀一声之前还是支呀一声之后。
地面被摩擦着,不仅仅有鞋底,还有空气中的各种波动。比如,刚刚开始的争吵。
坐在办公室的那个人,完全没有理会会议室里面的人的意思,安安静静的坐着,悠悠闲闲的喝着茶,左手还有半根烟,俨然已经熄灭,烟头的位置已经碳化了,自然是不能再吸了。他还是做样子似的弹了弹烟灰。烟灰也不领情,就如同他不理会旁边的会议室里面的人一样。
烟灰缸干净的可以去接一杯水,然后喝下去。大概这个男人也不会那么做。
他的思绪可跟他的身体不一样,思绪,早就顺着逐渐被春日的暖阳加温过的空气一样,开始了飞翔。
这就是曾经的他想要的日子,不论在什么季节,他可以坐在一个属于他的办公桌旁,坐在老板椅上,弹着烟灰,看着窗外。
曾经的他,在昏暗的灯光下,拿着偶尔会水泄不通的钢笔,用力在草稿纸上演算,书写。只是为了能够和周围的同学们不一样,想着通过自己的努力,离开这个小山村。
那一只钢笔也不记得去了哪里,大概只存在他的内心里,不会有写实的照片,只会有脑海中的痕迹,就跟那一支使用过的钢笔一样,在水泄不通的时候,用力,让笔尖开叉,才能让钢笔的血液流出来,如同撕裂的伤口一样。
只不过,流出来的不是血液,不是他的血液,但是可以肯定的就是,一定是某个人用自己的血汗,换来了钢笔的血液。
曾今的日子已经过去,脑海里不曾干涸,似乎还有一艘帆船,在脑海中不断的被风吹动,这样的风,是他的东西,也是它的动力。
今天喝的是咖啡,而不是茶。
曾经的他,喝的是井水,不论春夏秋冬,只有井水陪伴着他,这也是城里的孩子不曾感觉到的感觉。
苦读的时候,城里的孩子夏天有冰水,冬天有热水,而他,井水是唯一的解渴的方式,是的,天然的冬暖夏凉,纯天然的甘甜。
十几年如一日,他改变了他的生活,有了所谓的靠近梦想的机会。
他离开了那个小山村,走进了城里。也终于可以夏天有冰水,冬天有热水的日子了。
就跟今天的他一样,他也开始怀念曾经的他,尽管艰苦,可是没有那么多纷纷扰扰的事情,只需要做一件事情就好了,读书~!
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应付,应付一个又一个的人,应付一颗又一颗的心。
千篇一律,只不过是看中了他手中的权力。
淡然了,看透了。但是还不愿意出来,为什么要出来?那是高高在上的感觉,那是大笔一挥就能决定很多人命运的位置。
他可以彷徨,可以愤怒,甚至可以玩弄他人的命运,想起曾经开叉的那支钢笔,现在的他,不会去在乎其他的人会不会用一直那样的钢笔,即便是,他也要扼杀那样的一群人。
他变成了魔鬼,他就不希望跟他有同样遭遇的人,也变成魔鬼,这是很冠冕堂皇的理由,深层的理解,就是,他不希望权利旁落。
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多人想来这个地方,为什么那么多人想拥有这样的权力,他再清楚不过了。
咖啡太苦了,赶紧的,让秘书拿来了两大杯的糖,一杯红糖,一杯白糖。
红糖曾今是他的渴望,他的母亲在需要红糖的时候,却只能拿着捡来的废纸、废铁,去换那么一丁点儿的红糖。
而白糖,晶莹剔透的,从来只是奢望。
此刻的他,舍不得用勺子,他的贪婪,尽然不允许有一丝丝的红糖被勺子染指。
或许是更加的贪婪,他更希望往杯子里倒,从红糖罐里倒进跟他脑袋一样大的杯子里。
倒满了,舍不得用勺子去搅拌,摇一摇杯子,才能带来满足的感觉。这样挺好,所有的都是他的,都是他的味蕾的,都是他的胃里的。要不是他要呼吸空气,他都舍不得让空气中存在一丝丝的甜味。
摇一摇,大部分的红糖被水给溶解了,倔强的大颗粒的红糖,沉入了杯子底部。
在他视线不能穿透的地方,红糖们很安静,安静的在杯底,等着被直接喝进去,红糖不愿意被水溶解,倒宁愿被他直接喝进胃里,被胃酸溶解,那样更加壮烈。
他也似乎看明白了红糖的心思,转而,捏住白糖罐的外壁,外壁留下的不仅仅是指纹,甚至,还有油腻的墙体,是指纹缝隙里,被一留下来的一堵高墙。
不远的垃圾桶,收集了这个被拉开的罐子盖,沉闷的和一颗一颗红糖一样,留在了垃圾桶的底部,不被他的视线扫到。
白糖明显比红糖要倔强的多,停留在杯子里,一颗一颗的,就跟北冰洋的浮冰一样。大概也是倔强不起来了吧,不能被溶解,就只能在液体中,倔强的做一回固体。
喝了一口,咖啡早就不能保留它原有的味道了,味蕾只是感受到了甜,齁甜。
刹那,他得到了满足。
满足于这个点,只有他能感受到到,空气也就是真的空气,空气中不夹杂着一丝丝的甜味。
他忘了,空气从他的鼻腔进入,而那些糖,从他的食道进入了胃。
遗忘或者故意去忘记有什么区别吗?终究是不记得了。
他的门被推开了,等待的人也等不及去敲门了,只是,只是真的一阵风,吹开了门。
刚刚从甜蜜中回过神来,他双目瞪圆,咽下去的甜,也挡不住内心的怒火,挡不住声带的训斥。
“你可以进来了,来,我帮你把你想的事情完成吧,快来。你再不过来,你就永远不要来了。”
等待者此刻已经腿软了,门开了,是他的期待,但不应该用这样的方式开门,也不应该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等待者的内心是知道这个结局的,等待者也早有耳闻,在他的世界里,突然被看到他喝了自己冲调的糖水咖啡,谁看到了,谁就要倒霉了,那一杯糖水有多么的甜,等待着等待者的就会有多么的苦。
等待者花了重金,才能见到他,等待着等待者的这样的结局,一定是痛苦的。
挪动着硬邦邦的腿,用着颤抖的手,递上去一份等待被审判的判决书。
“不要紧张,我是一个很甜的人,我知道这不是你故意而为的事情,就是因为这扇门吧,或者是我的秘书,刚刚没有把门关好。”说完,他又喝了一口糖水咖啡。甜的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略带着甜蜜的废弃,喷涌了出来。
等待者闻到了那一股夹杂着咖啡味的空气,本来都香甜都在此刻化作了苦涩。
打了个×,很用力,开叉的钢笔又一次喷涌出红色的液体。
没有血腥,没有声音,只剩下一支报废的钢笔,只剩下一堆红色的墨水,还有盖不住的×。
等待者明白了,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他的命运被改变了,他从现在开始,不在属于这个地方了。
这是一张申请,申请去另外一个好的工作岗位,那个被申请的岗位,是个肥缺,更是一个离家更近的地方,或许,还能成为一方诸侯。只是,只是现在,变成了一个×。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等待着等待者的,好一点的结果就是,还能在这个圈子里面工作,还能有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差一点的,就会被安排到另外的一个圈子,被当做异形人,被当做奴隶,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做着最暗无天日的工作,就连去会议室旁听争吵的资格都没有。
等待者小心翼翼的按着那张申请表的一个角,头都不敢抬,慢慢的把申请表拖了过来。申请表的一个角,刚刚在桌角边上悬空,半蹲着身体,用另外一只手的手掌,托起那张已经被判决了的申请表,再用刚刚拖这张表的手,合力捧起来,放在自己的眼前,然后,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你们两个快来,都是等待者,这个刚刚倒下去的人太差了,我什么都没有说,他就这样了,抬出去吧,申请表拿去烧了吧。对他来说,只能去那个属于他的地方了。”
“我还真没看出来,他平日里不是这样子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另外两个等待者小心翼翼的进来,大气都不敢出,他们怕自己呼出的气体,污染了这个房间里面的甜味。扰了他的心情。
等待者刚刚把倒下的等待者抬到门口,对着门外好好的吐出来一口气,舒展了一下彼此的眉头。
突然,被抬着的等待者动了一下,大腿处流出了一丝丝的鲜红,鲜红上,扎着一支钢笔,从角度上来看,应该是他从坐着的地方,用力甩在大腿上的,力量之大,让三个等待者惊讶。当然,被钢笔插进大腿的就不是那么多惊讶了,曾今看到过的场景,只不过是昨日重现。而今日,主角变成了等待者他自己。
身体的流血,不算是什么,总有一天会好的,即便是钢笔在大腿的肉里永远的驻扎,也难以抵挡此刻,内心的恐惧。
其余的等待者已经开始躁动了,今天的名额还有,这个倒霉蛋,花了那么多的积蓄,换来了第一个的机会,只不过是因为一阵风,就毁于一旦。
“我们要把他抬到哪里去?”抬着肩膀的等待者问那个抬着腿的等待者。
“就这样吧,抬到那个他看不见的地方去吧,反正,这个等待者一号,也废了,抬远一些,我也不想看到他,晦气。”
突然,大门也被风吹开了,两个等待者慌了,祈祷着这一扇门被风吹开的声音不会被他听见,要不然,这阵风,又要让他们俩重新排队了。二号和三号,可是最容易被批准申请的位置呀。
“你们以后再来吧,重新排队去,看你们两个人做事情的那个样子,畏畏缩缩,猥猥琐琐,抬一个人出去,都这样,你们还是多在这里历练一下吧。”
风吹过来两扇门,吹进来他的耳朵里,就这样,他又一次享受到了权力给他带来的甜。
秘书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关上了第一扇门,扭动着身子,翘起臀部,关上了第二道门。
“您今天是怎么了,干嘛这么大的火气,不就是让他们闻到了一丝丝空气中的香甜,您看看我,您闻闻我,我是不是香甜的让您沁入心底了?”秘书妩媚的笑了笑,凤眼传情。
“行了,我为了多感受一些甜味,特意的放了你给我送来的两罐糖,可是,还觉得你最甜。”
“今天就到这儿吧,让他们都回去吧,等待者永远是等待者,让他们明天继续走一遍流程,一切重新来过。这个门就不要修了,我也要体察一下老天爷的指令。有些人,他们很努力了,但是,老天爷不眷顾他们,我也没有办法。还有,风和日丽的日子里,我不想坐在这里了。我要看看,他们谁在狂风暴雨的日子里过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