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周搬回老小区住,第一天早上去巷口买早餐,远远就看见张叔把刚煎好的糖心蛋往李姨碗里夹,李姨抬手拍他胳膊,说“给客人留着”,指尖的银镯子晃得亮闪闪的,和七年前我第一次见时一模一样。
七年前我刚毕业,就在这个小区租房子,每天早上准点到张叔的早餐摊报到。那时候他的摊子只有一个旧铁皮推车,煤炉上坐着三口锅,一口炸油条,一口煮豆浆,还有一口永远温着,专门给李姨煎蛋。李姨那时候刚生了场大病,在家闲不住,非要来给张叔帮忙,张叔拗不过她,就给她在推车边支了个小凳子,让她帮着收收钱,重活累活一点不让她沾。
我那时候刚失恋,每天顶着肿眼泡去买早餐,李姨总偷偷给我多舀半勺豆浆,说“小姑娘别愁眉苦脸的,吃饱了什么坎都能过去”。张叔就在旁边附和,说“就是,你李姨当年生病的时候,医生都说不好治,我天天给她煎糖心蛋,这不也好了”,说完就被李姨瞪一眼,他也不恼,挠挠头笑,手上翻油条的动作没停。
熟了之后我才知道,张叔和李姨是高中同学,当年李姨家里嫌张叔穷,不同意他俩在一起,李姨偷了户口本就跟张叔领了证,俩人挤在十平米的出租屋,张叔每天天不亮就去工地干活,晚上回来还给李姨煮面条,卧个糖心蛋。后来张叔攒了点钱,就开了这个早餐摊,出摊第一天他就跟李姨说“以后每天都给你煎个蛋,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这话他真的做了一辈子。有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我出门的时候摔了一跤,走到早餐摊的时候裤子都湿了,李姨赶紧拉我到旁边的棚子里,给我倒热水暖手。那天路上没什么人,张叔提前收了摊,从保温箱里拿出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糖心蛋递给李姨,说“今天天冷,你先吃,我去把车推回去”。李姨剥蛋的时候,我看见她耳朵尖都红了,咬了一口蛋,黄流出来,她递到张叔嘴边,张叔就着她的手咬了小半,俩人都笑,鼻子冻得通红也没觉得冷。
后来我换了工作,搬去了离公司近的地方,就很少回老小区了。偶尔路过会来买个早餐,每次都能看见张叔给李姨煎蛋,有时候是糖心的,有时候是全熟的,张叔说“你李姨年纪大了,有时候消化不好,就给她煎全熟的,她爱吃”。李姨就在旁边拆他台,说“你上次煎糊的那个也给我吃了,还说什么糊了香”,张叔就嘿嘿笑,说下次注意。
这次搬回来,我才知道张叔去年盘下了巷口的门面,不用再推推车出摊了。店里装修得亮堂堂的,摆了好几张桌子,墙上还贴了俩人年轻时候的照片,李姨扎着麻花辫,张叔站在她旁边,俩人都笑得一脸灿烂。张叔说“盘这个店就是为了让你李姨舒服点,冬天不用冻着,夏天不用晒着”,李姨擦桌子的手顿了顿,抬头瞪他,说“就你话多”,嘴角却翘得老高。
我点了碗豆浆,张叔端上来的时候,碗里卧着个糖心蛋。我刚要说话,李姨就走过来,说“看你眼熟,老顾客了,送你的,吃完暖乎乎的”。我咬了一口蛋,蛋黄流在嘴里,甜丝丝的,和七年前的味道一模一样。
其实我以前总觉得,爱情得是轰轰烈烈的,要有鲜花有钻戒,要有惊天动地的告白。可看张叔和李姨过了一辈子,才知道普通人的爱情哪有那么多花样啊。不过是每天早上的一个糖心蛋,是下雪天递到手里的热豆浆,是过了几十年,还把你说的每句话都放在心上。
就像张叔总说的,什么情啊爱啊的,都在饭里呢。你爱吃的我记着,你不舒服我陪着,日子一天天过,饭一顿顿吃,两个人凑在一起,把普普通通的日子过得热气腾腾的,这就是最好的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