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蓬是大西洋沿岸的一个非洲小国,布韦是它内陆里的一座小城,更多时候我更想称它是村庄。这篇小文是当时写给项目部投稿的,种种原因没发,今天又看到它,遂拿出来和大家分享。
我和布韦挺有缘分的,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在布韦驻扎了下来。原生态让人醉心的自然环境与过分简陋的基础建设、恶劣的物质条件的冲突,以及项目部人员过少,工作之余的寂寥终是促使我拿起了笔。又我自去年6月份离开BP(总项目部所在地)至今尚未回去过,所以也想借此文向那边的兄弟姐妹们问好,甚是想念你们呀。
2016年6月15号我同郭经理让港飞首都,第二天一大早从首都开车前往布韦。与往常一样8个小时的车途,我们终于到了此行目的地-----布韦桥营地。记不清是第几次到布韦了,这次变化还挺大——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睡觉的小窝,有了厨房、餐厅、菜地,最关键的是有了李大厨。想着第一次来时的经历:住在火车站旁的宾馆里,价格贵就不说了,还连续一个周没有生活用水,没有可口的饭菜,每天法棒鸡蛋卷加咖啡的早餐,午餐是总觉得味道颜色都怪怪的午饭----拌肉酱米饭,我多是吃两口以保证下午的体力后就停下来了;后来租了房子,又是好大一番折腾:修水管、修热水器、换照明灯、换空调等等,菜农林师傅兼职厨师,还总有寄人篱下的感觉……而此时,看着熟悉的面孔,虽说环境是陌生的,陌生的板房、营地以及周围的当地人,还有营地门前大道向上两排还不怎么破烂的商贩们的铺子,我却依然是满满的幸福感,果然是“与天斗其乐无穷”。
6月是加蓬的旱季。此时正是尘土飞扬的大好时光,布韦也已经好多天没有落过雨了。板房蓝湛湛的屋顶被尘土一盖早变成了土黄色,不经几场大雨我们是难以看到它本来的颜色了。我多次从首都回来布韦,过了KOUMAMAYON(库玛买永,一个地名,音译大概是这样)进入红土路,沿途路旁的植被都披着一层厚厚的红土。一辆小车从眼前过去,烟尘腾起足有一人多高,且久久不散。即使坐在车里依然可以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土沫味,仿佛一直呛咳到了肺管里,说不出的难受。此刻,你是绝对无心欣赏前方小山岗上那些亭亭玉立的植被的,自然也不会有绿得真好看等诸如此类的感叹的。你一张嘴准是“咱们什么时候到呀?”,唯一盼着的就是司机赶紧爬完这条上岗下坡的红土道路到达营地,结束这行程。在一些稍长的坡道上,还总是横着一道道凸起,我们亲切地称其为“搓衣板路”。司机稍不注意车速,车内人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颠得厉害的很,接不上气。
这个季节步行也最是难受,清清爽爽的出门,不消半个小时已是灰头土脸,这时候你不得不佩服那些每天在这条黄土快要半尺厚的路上来回往返的当地居民。且无论男女老少,车辆来时他们也不怎么躲避,也没有出门戴口罩这一说,仿佛与生俱来的安之若素不紧不慢。营地的车偶尔会坏,我们不得不徒步上街时,当地人往往会热情地向你问好。当然,如果有人在你周围用他们的方言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的话,这就绝对不是一件愉快的事了。我在觉得他们粗鄙无礼的时候,往往也在想:若是他们身处中国,我们中国人也未必就一定没有这样的事发生,所以也就不甚在意了。
不知不觉间昼夜温差小了,再也不是早晚上穿短袖能清楚得看见胳膊上的汗毛都精神抖擞着的大旱季了,雨季来了。
天气一下子热起来了。去街上买菜菜价便宜了,尘土也没那么大了,又能看到几乎和天空一个颜色的屋顶。远远近近的小山包都被透着鹅黄色的嫩绿植被所覆盖,路旁植被上覆盖着的红土也早被雨水冲刷得不见踪迹。天空厚厚的云层每时每刻都在制造着千奇百怪的影像,也每时每刻都在酝酿着雨水。工地上人们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一遍又一遍,一滴滴汗珠从额头、鼻翼、脸颊、颈项骨碌碌地滚落到地上、衣领里,眼睛也被汗水浸得辣辣的。几乎一整天都悬在头顶的太阳加上潮湿的空气使得整个人身上都粘嗒嗒的,让人时时刻刻都想冲个凉水澡。现场工人师傅们的脸、手臂都被晒成了深棕色,咧嘴笑起来时牙齿都白的逼人眼。
雨往往都在夜深人静时开始下,天亮时停。因为住的是板房,润物细无声是无法体会了,即使雨很小,雨滴打在房板上发出的“嗒嗒嗒”声依旧清晰可闻。对此,我虽不讨厌可也喜欢不起来。雨势稍大,就比如现在,初时噼里啪啦的一顿乱响,然后连成一片一直在头顶上方铮铮有声,再加上龙吟虎啸似的雷声,一个美好的清晨就在雨声的吵闹中溜走了,可怜我这个趁周日想睡懒觉的人。雨势太大,布韦唯一 一条与外界相连的红土路此时必定是又烂又滑,运输材料的司机又要等到下午或者明天才能发车了。记得有一次雨后外出前往首都,行到陡坡上时,我们的银色福特皮卡车就像一条被人拿住了头的鱼,尾巴左右摆过来摆过去,直摆得人心慌慌。平常1个小时的车程可能要花1个半小时甚至两个小时,还要足够幸运——在路最烂的那一段--Blombier处没有车辆陷在那里。虽然此前我们曾和布韦当地的工程部门一起抢修过这段路,但是来往的重车(多为木材运输车辆)较多,时间稍长,抢修过的路段也就勉强才能通行了,并且很有可能会出现新的需要抢修的路段。旱季费时费力抢修平整好的路段,重车累月就能压出两道下陷几十公分的车辙,雨水一来,小车就趴窝成了这里的拦路虎,且绝对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时,四驱车的性能就显现出来了,我们的车就从来没有当过拦路的“勇夫”。但雨水还是给大家的出行造成了诸多不便,也使得材料运输难上加难。
从去年8月26日布韦下第一场大雨开始,桥位处的水就开始蹭蹭上涨。水漫上栈桥最底端的钢管时,我们不得不停了栈桥以及施工平台的搭建,然后水中基桩也无法施工了。此时,再次听到头顶上轰轰炸响的雷鸣,我不仅开始祈祷刚降了几十公分的水位不要再上涨了,同时也殷切期盼4月中旬到来,雨季的结束。
(作于201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