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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轮回”一旦施展，便无法中断。这招剑法的本质，就是燃烧剑者的全部生命与灵魂，在瞬间爆发出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阿离是用一招一命换一命——用他剑者的命，换敌人的命。
东宫太子的苍龙神影正在崩塌。
那条凝聚了他三千年修为的巨大龙影，在“一剑轮回”的毁灭之力面前，也如同纸糊的一般，龙鳞片片碎裂，龙血如瀑布般倾泻，龙魂发出不甘的悲鸣。东宫太子的脸色苍白如纸，他的身体也在颤抖——那是他三千年从未体验过的、濒临死亡的恐惧。
“你……疯了……”他死死地盯着阿离，声音沙哑而颤抖，“你疯了……你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
阿离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已经说不出话来。喉咙处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声带，每一次呼吸，都有光雾从口中溢出。他只能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苍龙神影在他的剑光中一点点崩塌，看着东宫太子的脸色从恐惧变成绝望。
可是就在这时候，东宫太子脸上的绝望，忽然变成了狞笑。
“你疯了……”他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却不再颤抖，“你以为，拼上这条命杀了我，一切就能解决？”
他抬起手，指向阿离的胸口。
“你看看这是什么？”
阿离低下眼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他看到自己胸口处的白玉水仙扣，正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是温暖的白色，而是带着一种病态的、衰败的灰色。在水仙扣的中心，那朵水仙花图案正在一点点模糊，像是一幅被水浸泡的画，色彩正在离散，线条正在涣散。
在那模糊的花纹之中，阿离隐约看到了一个影子。
是一个女子的影子。
穿着白色的衣裙，长发如瀑，容颜如玉。她闭着眼睛，像是一尊沉睡千年的雕像。她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
“容……儿……”
阿离的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种痛，比身体瓦解的痛更强烈千百倍——因为此刻正在消散的，不仅仅是他的身体，还有水仙扣中附着的水容儿的四分魂灵！
“你明白了吗？”东宫太子的声音如同毒蛇的低语，在他的耳边缠绕，“你斩出这一剑，用的是你的命，消耗的却是她的魂。”
“你的生命，与她最后的魂灵，早已通过这枚水仙扣连在了一起！”
“一剑轮回，轮回的是你自己的命，轮回的是她最后的希望！”
“哈哈哈哈！”
东宫太子癫狂的笑声在虚空中回荡。
“阿离，你以为你是为了她好？”
“不，你亲手——毁了她最后的机会！”
阿离的瞳孔猛烈收缩。
他想要说什么，想要反驳，但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说不出话来。不仅仅是声带失去了功能——他的整个下颚都已经透明化，光芒从骨骼的缝隙中漏出，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灯。
他低头，看着白玉水仙扣中那个女子的身影一点点变淡。
水容儿的身形，正在消散。
她的轮廓像是一幅被雨水淋湿的水墨画，墨色在宣纸上氤氲开来，模糊了眉目，模糊了裙裾，模糊了那只曾经在桃花树下朝他伸出的手。八百年前她魂灵消散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看着自己的身形一点点消失？是不是也这样体验着灵魂被剥离的剧痛？
“不，容儿，不要走……不要再消失了……”
八百年前，她为了救他，让自己的七分魂灵散落于六界各处。
八百年后，他的到来，他的闯入，他的执着，本是要寻回她。
可此刻，他在做的，却是加速她的消亡。
“不……”阿离的心中，发出无声的呐喊，“不，容儿，不要走……不要走……”
他想要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将她从消散中拉回来。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水仙扣中的身影越来越淡。
看着白色的光芒越来越暗。
看着那朵水仙花，就要彻底凋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