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林家别墅内洛沁看着手中的病危通知书手指颤抖的轻声呢喃“这该怎么办?阿卿要是知道了,会不会难过?可是我不想让他难过,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说着拿着病危通知书转身进了卧室
卧室里洛沁坐在床头一会儿皱眉一会愁眉不展
从浴室出来的林林卿看着坐在床头发呆的洛沁时便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轻声说“阿沁是哪里不舒服吗?怎么坐在这里发呆?”
洛沁回过神看着眼前轻声细语温柔的人林卿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更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不知道真相更不想他难过
见洛沁迟迟不说话林卿急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现在就叫私人医生过来给你检查”洛沁见林卿的样子便拉住他的手“没有不舒服,只是在想跟你今天出去,去哪里玩”
手是凉的,冰凉的触感让林卿指尖蜷了蜷,他顺势把洛沁的手裹进掌心:“又不穿外套?”
洛沁垂着眼笑了笑,没接话他们曾是大学里人人羡慕的一对,从校服到西装,连林卿要继承家业的事,都没拆过两人的牵连。
洛沁看着林卿的眼睛,伸手在他发顶摸了摸,但挡不住脸色里的苍白。
林卿薄唇轻抿正要开口问,却被洛沁抢先:“阿卿,我想和你出去旅游好吗?”
林卿眼底瞬间亮了:“想去哪?你上次说的海边?”
洛沁点头,指尖却悄悄攥紧了口袋里的药瓶那是医生今早刚开的止痛药,药盒已经被他撕了,混在维生素瓶子里。
他们订了靠海的民宿,落地那天晚霞铺了半片天,洛沁站在沙滩上咳了两声,忙用手掩住嘴。林卿递水过来时,指尖碰着他的手腕:“怎么又咳了?是不是海边风大?”林卿的父亲林华国是出了名的保守性子,当初林卿犹犹豫豫把和洛沁的事说出口时,连自己都捏了把汗。谁知道林华国愣了半分钟,转头就让张梅炖了洛沁爱吃的汤:“比我那闷葫芦儿子会疼人,留下吧。”后来张梅更是天天往他们公寓送点心,偏心偏得林卿都吃醋。
洛沁笑着接过来:“没事,呛了口风。”
他没说的是,刚才弯腰捡贝壳时,腰侧的疼已经钻到了骨头里。
晚上林卿在厨房煮面,洛沁坐在客厅写东西,笔尖顿在信纸上那是他偷偷写的遗书,开头第一句是“阿卿,当你看到这个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写到一半,林卿端着面出来,他慌忙把信纸折成小方块,塞进了行李箱的夹层。
“快吃,你爱吃的番茄鸡蛋面。”林卿把筷子塞到他手里,自然地擦了擦他嘴角沾的面汤,“等明天带你去坐帆船。”
洛沁低头吃面,碗沿挡住了他发红的眼眶。他想,能多陪一天是一天,哪怕骗他也好。
第二天一早,林卿兴冲冲拉着洛沁去码头。帆船驶出港口时,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扑在脸上,洛沁靠在栏杆上笑,眼底却没多少力气今早他偷偷多吃了一片止痛药,才勉强压下腰侧的钝痛。
“看那边!”林卿指着远处的白帆,转头想拉他的手,却见洛沁突然弯腰,用手肘死死抵着腹部,脸色白得像纸。海风掀起他的衣角,林卿才瞥见他后腰渗出来的一点冷汗,顺着腰线往下滑。
“洛沁?”林卿心头一紧,慌忙扶住他,指尖触到他后背的温度,烫得吓人,“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洛沁咬着唇摇头,想直起身却没力气,声音发颤:“没事……可能有点晕船。”
他想把手抽回来,却被林卿攥得更紧。林卿低头时,刚好看见他口袋里露出的维生素瓶子,瓶盖没拧紧,几颗白色药片滚了出来——那药片比普通维生素大一圈,边缘还带着淡淡的蓝色印记,根本不是他平时吃的那种。
“这是什么?”林卿捡起药片,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洛沁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慌忙去抢:“就是普通止痛药,最近有点牙疼……”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咳得身体都蜷缩起来,指尖沾到的一点猩红,落在白色的船板上,刺得林卿眼睛发疼。
林卿再也忍不住开口寻问“阿沁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吧?”
说着就要将洛沁抱起等船靠岸刚下船直奔医院里
刚进医院门口林卿声音颤抖的大喊“医生快来救救他吧”
话音刚落,在忙着的医生还有其他病人的家属纷纷回头侧目“这么年轻的小伙子这是怎么了?”
“就是,脸色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众人议论纷纷医生连忙推着担架车来让洛沁躺在上面
洛沁被推进手术室林卿也想跟着进去却被医生拦了下来“家属在外面等着,里面有医生”
说着小护士也进入了手术室里
门外的林卿急得来回踱步,指尖攥着口袋里那枚洛沁今早捡的贝壳——壳上有道浅纹,像极了洛沁笑起来的眼角。他心里反复祈祷“阿沁,你一定要没事”,却没注意到,洛沁被推进手术室时,手心里攥着的行李箱钥匙,悄悄滑落在了他的外套口袋里。
不知等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洛沁被推出来时还昏着,脸色依旧苍白,医生摘了口罩说“暂时稳住了,但后续还要观察”,林卿悬着的心才落了半寸。
洛沁醒来是第二天凌晨,林卿趴在床边攥着他的手,眼底全是红血丝。“阿卿。”洛沁声音轻得像羽毛,抬手想碰他的眼睛,却没力气抬起来。
林卿慌忙握住他的手腕:“你别动,我在。”
洛沁扯出个笑:“是不是吓到你了?医生说就是急性胃炎,没大事。”
他没提病危通知书,没提止痛药,只把所有的疼都藏在“胃炎”两个字里。林卿盯着他的脸,想说什么,却被洛沁打断:“我有点累了,想睡会儿。”
林卿轻轻拍着他的手背,等他呼吸平稳,才低头看见自己外套口袋里露出的钥匙是洛沁那个从不让人碰的密码箱钥匙,他捏着冰凉的金属钥匙,心里突然慌得厉害,却还是把钥匙悄悄收了起来。
洛沁在医院住了一周,林卿推了所有工作守着他。每天傍晚洛沁都会靠在床头,让林卿读他带来的书是本旧诗集,页脚都翻得起了毛,是他们大学时一起买的。
读到“海水有尽头,月亮有圆缺”那页,洛沁突然开口:“阿卿,等我好了,我们再去一次海边吧?”
林卿把书签夹在那页,揉了揉他的头发:“好,等你好透了,我们住到冬天。”
他没看见,洛沁垂着的眼睛里,落满了化不开的雾。
出院那天,洛沁非要自己收拾行李,蹲在地上时,腰侧的疼让他皱了眉,却还是把那封没写完的遗书,又往密码箱最底层塞了塞。林卿想过来帮忙,被他笑着推开:“我自己来,你去开车。”
林卿转身的瞬间,洛沁摸出手机,给林卿的父母发了条消息:“叔叔阿姨,以后阿卿就麻烦你们多照顾了。”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他把聊天记录删得干干净净。
回到家的晚上,林卿在厨房煮粥,洛沁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把两人的合照一张一张擦干净。照片里的洛沁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林卿端着粥出来时,他刚好把最后一张照片放进相册,抬眼时,眼底亮得像装了星星:“阿卿,粥好了吗?我饿了。”
回家后第一周,林卿把公司的紧急会议全推了,手机设置成静音,眼里心里只剩洛沁。每天清晨他都会踮着脚走进厨房,慢火熬一锅养胃粥,配着洛沁爱吃的小咸菜,盛在白瓷碗里端到床头时,温度总刚刚好。洛沁靠在枕头上笑,眼底带着未散的倦意,却会把整碗粥都喝完,连最后一口汤汁都舔干净:“阿卿煮的粥,比外面馆子好吃一百倍。”
林卿总揉着他的头发嗔怪:“就会哄我。”可转身收拾碗筷时,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晚上两人窝在沙发上,林卿翻出那本翻得起毛的旧诗集,一字一句读给洛沁听。灯光暖黄,映得洛沁的侧脸柔和,只是读到深情处,他会悄悄别过脸,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摩挲那是他疼得厉害时的小动作,林卿没察觉,只当他是被诗句打动。
等林卿睡着,洛沁会轻轻抽出被他攥着的手,披件外套走进书房。他从抽屉里拿出止痛药,就着温水吞下,药片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却远不及心里的疼。书桌最底层压着一叠合照,是从大学到现在的点点滴滴:军训时两人偷偷拍的合影、第一次旅行在海边的自拍、领完租房合同后的笑脸……洛沁拿起笔,在每张照片背面小心翼翼地写着小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阿卿今天煮的粥太咸啦,偷偷倒了半杯开水才喝完”“他居然记得我不爱吃香菜,把面里的香菜都挑出来了”“今天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梦里都是他身上的味道”。
写累了,他就把照片按时间顺序理好,放进一个铁盒子里,再塞进衣柜最深处。做完这一切,他会站在卧室门口,静静看林卿的睡颜,看他浓密的睫毛、微微蹙起的眉头,眼眶慢慢发红。他抬手想碰一碰林卿的脸,指尖悬在半空,却又悄悄收回他怕自己的凉手惊醒他,更怕自己眼底的不舍被他看见。
有天凌晨,洛沁咳得厉害,蹲在卫生间里,捂着胸口直不起身。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映出他嘴角的一点猩红。他慌忙用纸巾擦掉,冲了好几遍水,才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刚躺下,林卿就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伸手把他揽进怀里:“怎么去了那么久?”
洛沁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带着刚咳过的沙哑:“有点渴,喝了点水。”
林卿收紧手臂,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不舒服要告诉我,别自己扛着。”
“嗯。”洛沁应着,却把脸埋得更深,眼泪悄悄浸湿了林卿的睡衣。他想,能多这样被他抱着一晚,就够了。
他知道这样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所以拼尽全力记住每一个细节:林卿煮粥时专注的侧脸、读诗时低沉的嗓音、抱着他时温热的体温。哪怕疼得整夜睡不着,只要感受到身边人平稳的呼吸,洛沁就觉得足够了他不敢奢求下辈子,只愿这剩下的时光,能慢一点,再慢一点,让他多陪阿卿走一段路。
(二)
(接上文)
一周后,洛沁突然在早餐时放下粥碗,指尖轻轻叩着桌面:“阿卿,我们去海边吧,就现在。”
林卿握着勺子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你的身体能行吗?医生说要好好静养。”他眼底藏着担忧,上次手术的阴影还没散去,实在不敢让洛沁再奔波。
洛沁却笑了,眼底闪着难得的亮意,伸手握住林卿的手腕:“就是因为要静养,才该去海边吹吹海风。你忘了?我们说好要住到冬天,看第一场海上日出的。”他的指尖微凉,语气带着几分执拗,还有林卿读不懂的急切。
林卿看着他苍白脸上的笑容,终究没能拒绝。当天下午,两人就收拾了简单的行李,驱车前往之前订好的海边民宿。车子驶离市区时,洛沁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嘴角一直挂着笑,只是偶尔会下意识地按住腰侧,脸色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疼。
到民宿时已是傍晚,晚霞把海面染成了橘红色。洛沁拉着林卿直奔沙滩,赤着脚踩在细软的沙子上,海浪漫过脚踝,带着微凉的触感。“阿卿,你看!”他指着远处的归帆,声音里带着雀跃,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林卿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单薄的背影被晚霞拉长,心里既温暖又酸涩。他拿出手机,想拍下这一幕,却见洛沁突然弯腰咳嗽起来,用手紧紧捂着嘴,肩膀微微颤抖。
一个月后的某一天,洛沁像往常一样和林卿出去玩,却遇见了曾经大学时认识的同陈伟。
“林卿?洛沁?”陈伟抱着篮球,看见两人时眼睛一亮,“好久不见啊!毕业之后你们俩还是黏在一起。”
林卿笑着拍他的肩:“刚忙完手头的事,带他出来走走。”
洛沁也跟着笑,只是站了没两分钟,腰侧的疼就泛上来,他悄悄往林卿身后挪了半步,指尖掐着掌心才稳住脸色。
陈伟没察觉异样,还在聊大学时的糗事:“记得洛沁那时候体能测试,跑八百米差点晕过去,还是林卿背你去的医务室吧?”
这话像根针,扎得洛沁心口一紧——那时候只是低血糖,现在连站着都费劲。他攥着林卿的衣角,声音轻得像叹气:“阿卿,我有点累了。”
林卿立刻会意,和陈伟道了别,扶着洛沁找了个长椅坐下。刚坐下,洛沁就弯下腰,把脸埋在膝盖里,疼得指尖都在抖。林卿摸着他的后背,声音发颤:“是不是又疼了?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洛沁摇摇头,把脸埋得更深:“没事,歇会儿就好。”
他不敢抬头,怕林卿看见他眼底的红——他不想让别人知道,曾经那个能和林卿一起跑遍校园的自己,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
陈伟看着洛沁苍白的侧脸,心里隐隐发沉。他和林卿分开后,顺路去医院看亲戚,刚进门诊楼就听见护士们低声议论:“那个姓洛的小伙子太可惜了,才二十几岁,胃癌晚期……”
“听说一直瞒着家属,上次手术都是自己签的字。”
陈伟的脚步猛地顿住他认得洛沁的名字,也记得刚才洛沁扶着腰的样子。他攥紧手机,想立刻打给林卿,指尖悬在屏幕上却又落下:洛沁拼了命想瞒的事,他不能捅破。
从那天起,陈伟和几个大学朋友开始频繁往林卿家跑。有时是带洛沁爱吃的甜点,有时是借口“组队打游戏”,实则是盯着洛沁按时吃药。林卿只当是朋友念旧,笑着招呼他们:“你们来得正好,阿沁今天精神不错。”
洛沁靠在沙发上,裹着毯子陪他们聊天,说到兴起时还会笑,只是咳声越来越频繁。朋友们都假装没听见,把话题往轻松处引,只有陈伟看着他攥紧毯子的手,喉结动了动那毯子下的腰,早就瘦得没了形状。
有次林卿去厨房切水果,陈伟蹲在洛沁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洛沁,你别硬撑了,林卿他……”
“别告诉他。”洛沁打断他,指尖冰凉,“他知道了,会垮的。”
陈伟看着他眼底的红,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客厅里的笑声很热闹,可没人敢提“医院”“疼”这些词,像在小心翼翼地护着一个一碰就碎的梦。
周末朋友聚在客厅看电影,洛沁靠在林卿肩上,没看多久就闭上了眼。林卿以为他睡着了,轻轻把毯子往他身上拢了拢,却没发现洛沁的指尖在毯子下攥成了拳——腰侧的疼像针在扎,他咬着牙才没发出声音。
坐在对面的陈伟攥紧了水杯,杯壁的水珠滑到手背都没察觉。电影散场后,朋友们借口“还有事”匆匆离开,走到楼下时,有人红了眼眶:“他疼成那样,还要笑着陪林卿……”
陈伟点了根烟,烟雾模糊了他的眼睛:“我们能做的,就是多陪他几天。”
晚上林卿给洛沁擦脸,发现他的手腕又瘦了一圈,骨头硌得慌。“怎么又瘦了?”林卿皱着眉,“明天给你炖点汤补补。”
洛沁笑着把脸往他掌心蹭了蹭:“最近没胃口而已,阿卿做的汤最香了。”
等林卿睡着,洛沁悄悄爬起来,摸出枕头下的遗书,笔尖在“阿卿”两个字上顿了很久,才接着写:“朋友们都很好,他们帮我瞒着你,你别怪他们……”写到一半,眼泪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痕。
第二天林卿炖了排骨藕汤,洛沁强撑着喝了小半碗,放下碗时,嘴角沾了点汤渍。林卿伸手想擦,却被他躲开他怕林卿摸到自己发烫的脸颊。“我去躺会儿。”洛沁说着,脚步虚浮地走进卧室,关上门的瞬间,就顺着墙滑坐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
客厅里,林卿看着那半碗没喝完的汤,心里突然空落落的。他拿起手机想给朋友发消息,却看见陈伟半小时前发来的朋友圈:“想留住的,偏偏留不住。”配了张海边的照片,像极了他和洛沁去过的那片海。
洛沁的女闺蜜温晚是在一周后知道消息的。那天她刚结束外地的拍摄,拖着行李箱敲开林卿家门时,撞见陈伟正往洛沁手里塞止痛药。空气瞬间静了,温晚盯着那片白色药片,又看了看洛沁领口遮不住的锁骨那是她认识了十年的人,从前圆乎乎的脸颊如今瘦得只剩轮廓,连脖颈都细得像一折就断。
“这是……什么药?”温晚的声音发颤,行李箱“咚”地砸在地上。
洛沁攥着药片的手猛地收紧,刚想开口,陈伟就抢着说:“就是普通胃药,他最近胃炎犯了。”
温晚却没信。她太了解洛沁了,从前连感冒都要抱着她哭半小时,现在疼得嘴唇发白,却连眉都没皱一下。她把洛沁拉进卧室,关上门的瞬间,眼泪就砸了下来:“洛沁,你到底怎么了?”
洛沁靠在门板上,指尖抵着心口,终于没再瞒:“胃癌晚期,没多少时间了。”
“为什么不告诉林卿?”温晚抓着他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肤里,“你知不知道他每天都在为你熬粥、推掉工作?你要他之后怎么办?”
“就是因为知道,才不能说。”洛沁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温晚,帮我瞒着他,求你了。”
温晚看着他眼底的哀求,喉咙像被堵住,只能用力点头她是洛沁最好的朋友,只能站在他这边,哪怕这份“帮衬”像针一样扎得自己疼。
与此同时,林卿的发小苏渊刚结束国外的项目回国。他落地的第一件事就是约林卿喝酒,却在林卿家楼下等了半小时,看见的是温晚扶着洛沁从单元门出来,洛沁走两步就要停下来喘气,连台阶都要温晚搀着才能迈过去。
“那是……洛沁?”苏渊皱起眉,他去年出国前见洛沁时,对方还是能和林卿一起跑五公里的模样,怎么才一年,就瘦成了这副样子。
他没声张,等温晚把洛沁送上车,才拦住她:“洛沁怎么了?”
温晚的脸色瞬间冷了:“不关你的事。”
“我是林卿的发小,他的事就是我的事。”苏渊的语气带着强硬,“他是不是生病了?很严重?”
温晚咬着唇没说话,陈伟却从单元门里走出来,按住苏渊的肩膀:“别问了,洛沁不想让林卿知道。”
“不想让他知道?”苏渊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拔高了几分,“他是林卿的爱人!林卿有权知道真相!”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温晚的声音突然哑了,“洛沁只剩几个月了,你要林卿抱着他哭,还是看着他疼?”
苏渊的脚步顿住了。他看着温晚泛红的眼眶,又想起刚才洛沁扶着腰的样子,突然懂了有些“知道”,比“不知道”更残忍。
那天晚上,苏渊还是去了林卿家。客厅里,洛沁靠在林卿怀里看电影,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苍白得近乎透明。林卿剥了颗橘子,把最甜的那一瓣喂进他嘴里:“今天温晚来了,说下周要带你去逛画展。”
“好啊。”洛沁笑着嚼着橘子,眼神却往苏渊这边飘了飘,带着点哀求的意味。
苏渊攥着拳头坐在沙发角落,指尖掐得掌心发疼。他看着林卿眼底的温柔,又看着洛沁藏在毯子下的、微微颤抖的手,到嘴边的话绕了无数圈,最终只变成一句:“好久不见,洛沁。”
接下来的几天,苏渊成了林卿家的常客。他借口“刚回国没地方住”,赖在客房里,每天跟着林卿去超市、陪洛沁晒太阳,却绝口不提病情。温晚和朋友们起初还防着他,直到某天凌晨,苏渊在客厅撞见洛沁咳得跪在地上,他没喊林卿,只是默默递了杯温水,蹲在他身边说:“疼就喊出来,没人听见。”
洛沁攥着水杯,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混着眼泪砸在地板上:“我不敢喊,怕他醒。”
苏渊看着他,突然红了眼:“你这样,比告诉他真相更残忍。”
“残忍总比绝望好。”洛沁抹了把脸,撑着墙站起来,“至少现在,他还能笑着给我煮粥。”
那天之后,苏渊彻底成了“隐瞒阵营”的一员。他会在林卿出门买东西时,帮洛沁揉按发疼的腰;会在温晚偷偷给洛沁送药时,帮着打掩护;甚至会在林卿提起“等洛沁好点就去国外领证”时,笑着接话:“到时候我给你们当伴郎。”
只有在深夜,苏渊会站在阳台抽烟,看着卧室里透出来的暖光那光里,林卿抱着洛沁睡得安稳,洛沁却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夜一夜地熬。烟蒂积了半盒,苏渊的喉咙也哑了,可他终究没说一个字。
他终于懂了洛沁和朋友们的选择:有些爱,是宁愿自己抱着秘密疼,也要让对方多活几天“不知情的幸福”。而他们能做的,就是守着这个秘密,陪洛沁把剩下的路,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这样“假装幸福”的日子又撑了半个月。洛沁的身体垮得越来越快,有时连从卧室走到客厅都要歇三次,林卿开始把粥熬得更软烂,连水果都要切成小丁喂到他嘴边。
那天是林卿的生日,温晚和朋友们买了蛋糕过来,客厅里的暖光灯晃得人眼睛发涩。洛沁强撑着坐起来,给林卿唱生日歌,声音轻得像羽毛,唱到“祝你生日快乐”时,突然咳嗽起来,蛋糕上的蜡烛被咳得晃了晃,蜡油滴在奶油上,像极了他嘴角没来得及擦掉的血丝。
“我去拿纸。”林卿慌忙起身,背对着洛沁时,指尖在发抖他不是没察觉异常,只是不敢深想,只能把所有的不安都压在心底。
苏渊趁机把洛沁扶回卧室,刚躺下,洛沁就攥着他的手腕,声音发颤:“帮我把密码箱里的东西拿出来,在衣柜最上面。”
那是个深棕色的密码箱,苏渊试着输入洛沁的生日,“咔哒”一声,锁开了。里面除了那封写了一半的遗书,还有个绒布盒子——打开是两枚素圈戒指,内侧刻着“林卿”“洛沁”的名字。
“本来想等他生日给他的。”洛沁看着戒指,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现在看来,来不及了。”
晚上林卿抱着洛沁躺在床上,指尖摩挲着他后颈的痣:“等你好点,我们去拍情侣写真吧,就穿你喜欢的白衬衫。”
洛沁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得发慌:“好啊,拍很多很多张,贴满整个客厅。”
他说着,手悄悄摸向枕头下的遗书,指尖刚碰到信纸,就被林卿握住了:“早点睡,明天还要带你去公园晒太阳。”
洛沁“嗯”了一声,眼泪却把林卿的睡衣浸得透湿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明天的太阳。
第二天清晨,林卿是被洛沁的低喘惊醒的。他睁开眼,看见洛沁蜷缩在被子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抖得说不出话,指尖死死抓着床单,床单都被攥出了褶皱。
“阿沁!”林卿的声音瞬间破了,连鞋都没穿就往客厅跑,想拿手机叫救护车,却被洛沁从身后抱住了腰。
“别叫……”洛沁的气息扑在他后颈,凉得像冰,“陪我坐会儿,就一会儿。”
林卿转过身,把他抱在怀里,洛沁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窗外的阳光刚爬上窗台,落在洛沁的睫毛上,他看着林卿,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阿卿,我好像……等不到冬天的海了。”
“胡说什么!”林卿的眼泪砸在他脸上,“我们还要去领证、拍写真,还要住到海边的民宿里……”
“对不起啊。”洛沁抬手碰了碰他的眼睛,指尖的温度一点点凉下去,“密码箱的密码是我们的纪念日,里面有我给你的礼物……还有,我爱你。”
他的手“咚”地落在被子上,眼睛却还睁着,盯着林卿的脸,像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
客厅里的蛋糕还没吃完,蜡烛的蜡油凝固在奶油上,戒指盒还放在密码箱里,素圈戒指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只是那个说要陪林卿看海的人,再也不会了
洛沁没等到第二天的太阳,却也没立刻离开。救护车赶到时,他又一次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医生私下拉着林卿和苏渊,语气沉重:“癌细胞已经全面扩散,最多只剩一个月了,做好心理准备。”
林卿站在病房走廊里,背对着苏渊,肩膀抖得像筛糠。他不是傻子,洛沁日渐消瘦的身体、频繁的低烧、藏在枕头下的止痛药,还有朋友们欲言又止的眼神,他早该察觉的。可他不敢戳破,怕一旦说出口,连这“假装幸福”的日子都留不住。
苏渊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要不要告诉洛沁,你都知道了?”
林卿摇摇头,眼泪砸在地板上:“他不想让我知道,我就装作不知道。”
接下来的日子,洛沁大多数时间都在医院度过,偶尔精神好点,就吵着要回家。林卿顺着他,每天往返医院和家之间,把洛沁的卧室收拾得一尘不染,床头摆着两人的合照,还有那本翻得起毛的旧诗集。
温晚每天都会来送饭,换着花样做洛沁能吃下去的清淡小菜。有次她炖了鸽子汤,洛沁强撑着喝了两口,就忍不住反胃,趴在床边吐得撕心裂肺。温晚拿着纸巾给他擦嘴,看着他嘴角的血丝,眼泪忍不住掉下来:“沁沁,我们不喝了,好不好?”
洛沁却摇摇头,喘着气说:“要喝……阿卿说,喝了身体能好得快一点。”
林卿站在门口,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关节泛白,硬生生把到嘴边的哽咽咽了回去。他走进来,接过温晚手里的碗,笑着说:“不想喝就不喝,我给你煮面条。”
那天晚上,林卿给洛沁煮了清汤面,放了他爱吃的小青菜。洛沁靠在他怀里,一口一口地吃,吃到一半,突然说:“阿卿,我想温晚了,想我们高中一起逃课去吃的麻辣烫。”
温晚坐在旁边,笑着揉他的头发:“等你好了,我们就去吃,加双倍辣。”
洛沁也笑,眼底却没什么光他知道,自己再也吃不到了。
苏渊请了长假,每天都在医院陪着。他会在林卿回家拿东西时,帮洛沁按摩水肿的双腿;会在洛沁疼得睡不着时,陪他聊天,说国外的趣事;甚至会笨拙地给洛沁读诗,虽然读得磕磕绊绊,却能让洛沁暂时忘记疼痛。
有次洛沁精神稍微好点,拉着苏渊的手说:“苏渊,我走以后,帮我照顾好林卿。他性子急,容易得罪人,吃饭也不规律,你多盯着点。”
苏渊的喉咙像被堵住,只能用力点头:“你放心,我会的。”
“还有,”洛沁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别让他一直活在回忆里,他值得更好的。”
苏渊没说话,转过头去擦眼泪——他怎么可能劝得动?林卿爱洛沁,爱到骨子里,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朋友们也没闲着,陈伟每天都会带一束向日葵来,说“向日葵向阳,能带来好运”;其他同学轮流来陪洛沁说话,聊大学时的糗事,聊各自的近况,没人提“生病”“离别”,只装作一切都还和从前一样。
有天大家凑钱买了个投影仪,在病房里放洛沁和林卿的旅行视频。视频里,洛沁在海边笑得灿烂,抱着林卿的脖子撒娇;在雪地里堆雪人,把雪球塞进林卿的衣领里;在大学的林荫道上,踮着脚给林卿戴耳机。
洛沁靠在林卿怀里,看着视频,眼泪无声地往下流。林卿紧紧抱着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一遍遍地说:“阿沁,我们以后还去很多地方,拍很多视频。”
洛沁点点头,把脸埋得更深他多希望,这些“以后”是真的。
半个月后,洛沁的病情突然稳定了一些,医生说可以出院回家休养。林卿高兴坏了,提前把家布置得暖意融融,买了洛沁爱吃的水果,还在阳台摆了躺椅,说要陪他晒太阳。
回家的那天,阳光很好,洛沁靠在林卿怀里,看着窗外的梧桐树,突然说:“阿卿,我想写点东西。”
林卿把书桌搬到卧室,给了他一支笔和一个本子:“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我陪着你。”
洛沁握着笔,却迟迟没下笔。他看着林卿温柔的侧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他想写的,全是对林卿的不舍,全是没能说出口的真相,可他不能写,怕林卿看到。
最后,他只在本子上写了一句话:“阿卿,阳光很好,你也很好。”
那天晚上,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洛沁靠在林卿肩上,没看多久就睡着了。林卿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回床上,看着他苍白的睡颜,忍不住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
他走到客厅,看见苏渊和温晚坐在沙发上,脸色都很难看。
“怎么了?”林卿的声音带着疲惫。
温晚红着眼睛,从包里拿出一张纸:“这是洛沁的体检报告,我们……忍不住去医院调出来了。”
林卿接过报告,上面“胃癌晚期”四个字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眼睛。他其实早就知道,可当真相白纸黑字地摆在面前时,他还是忍不住崩溃了,蹲在地上,捂住脸失声痛哭。
苏渊拍着他的后背,没说话有些痛,只能自己扛。
温晚哽咽着说:“洛沁一直瞒着你,是怕你难过。他说,想让你记住他最好的样子。”
林卿哭了很久,直到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他站起身,擦干眼泪,走进卧室。洛沁还在睡,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林卿躺在他身边,轻轻把他揽进怀里,在他耳边低声说:“阿沁,我都知道了。没关系,我陪着你,不管多久,我都陪着你。”
洛沁似乎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林卿泛红的眼眶,愣了愣,然后突然抱住他,嚎啕大哭:“阿卿,对不起,我骗了你这么久……”
这是洛沁生病以来,第一次在林卿面前哭,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林卿拍着他的后背,眼泪也跟着掉:“没关系,不怪你,一点都不怪你。”
那天晚上,两人聊了很久。洛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林卿,从第一次查出胃癌,到偷偷做手术,再到瞒着他的所有日子。
“我以为,我能陪你更久一点。”洛沁靠在林卿怀里,声音带着哭腔,“我想和你去国外领证,想和你拍写真,想和你住到海边,想陪你一辈子……”
“我们会的。”林卿打断他,声音坚定,“就算不能一辈子,这剩下的日子,我也会让你开开心心的。”
接下来的日子,林卿推掉了所有工作,全心全意陪着洛沁。他们去拍了情侣写真,洛沁穿着白衬衫,靠在林卿怀里,笑得眉眼弯弯;他们去了大学母校,走在曾经的林荫道上,林卿背着洛沁,像当年一样;他们还去了海边,住了之前订好的民宿,洛沁靠在阳台的躺椅上,看着日出日落,林卿一直陪着他,牵着他的手,从未松开。
洛沁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醒来的时间越来越短。可每次醒来,看到林卿在身边,他都会露出笑容。
有天早上,洛沁醒来,看着窗外的阳光,突然说:“阿卿,我想再听你读一次那首诗。”
林卿拿起床头的旧诗集,翻到“海水有尽头,月亮有圆缺”那页,轻声读了起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洛沁靠在他怀里,听着听着,眼睛慢慢闭上了。
这次,他再也没有醒来
海边民宿的最后一个晚上,洛沁靠在林卿怀里看星星,突然轻声说:“阿卿,我想爸妈了。”
林卿握着他冰凉的手,心口一紧。其实洛沁的父母方琳和洛国庆,早就知道儿子的病情是温晚忍不住说了实话。老两口赶到医院时,洛沁刚从抢救室出来,方琳看着儿子瘦得脱形的模样,当场就晕了过去,洛国庆红着眼眶,攥着拳头,却没敢在洛沁面前掉一滴眼泪。
而林卿的父母张梅和林华国,是苏渊偷偷告知的。张梅连夜从老家赶来,进家门看到洛沁蜷缩在沙发上的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却还是强装镇定,拉着洛沁的手说:“沁沁,阿姨给你炖了鸡汤,补补身子。”
两边父母达成了默契,都装作“刚知道病情不严重”的样子,轮流来照顾洛沁。
张梅每天雷打不动地来送三餐,变着花样做洛沁能吃下去的清淡饭菜:早晨是养胃的小米粥配蒸蛋,中午是软烂的排骨面,晚上是滋补的鸽子汤。她知道洛沁爱吃甜,还会悄悄在粥里加一点冰糖,笑着说:“甜一点好下咽。” 有次洛沁疼得吃不下饭,张梅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他,像对待亲儿子一样:“沁沁,多少吃点,不然身体扛不住。” 洛沁看着张梅眼角的皱纹,眼泪掉在碗里:“张阿姨,辛苦你了。” 张梅擦了擦他的脸:“傻孩子,你和卿卿好好的,阿姨就不辛苦。”
林华国话不多,却总在默默做事。他会把家里的暖气调得暖暖的,怕洛沁着凉;会在洛沁精神好点时,陪他坐在阳台晒太阳,聊大学时的趣事林华国偶然从林卿嘴里知道,洛沁和林卿是在大一新生辩论赛上认识的,洛沁是反方一辩,林卿是正方一辩,两人因为一个观点争得面红耳赤,散场后林卿却追着洛沁要微信,说“你辩论的样子真好看”。 聊到这里,洛沁忍不住笑了:“叔叔,你不知道,林卿那时候可较真了,输了辩论还赖我偷换概念。” 林华国也笑,眼底却藏着心疼:“你们俩啊,从大学就黏在一起,我们早就把你当一家人了。”
洛沁的父母来得少些,却每次都带着洛沁小时候爱吃的东西。方琳会给洛沁织围巾,明明身体不好,却熬夜织了一条米白色的围巾,软软糯糯的,刚好能裹住洛沁的脖子:“沁沁,海边风大,戴着这个暖和。” 洛国庆则会给洛沁讲家里的琐事,说院子里的石榴树结果了,说邻居家的小狗长大了,绝口不提病情。 有次洛沁靠在方琳怀里,轻声说:“妈,对不起,让你和爸担心了。” 方琳抱着他,眼泪无声地淌:“傻孩子,只要你好好的,爸妈就放心了。” 洛国庆站在旁边,偷偷抹了把脸,转身去厨房帮忙他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让儿子更难受。
两边父母还会私下里商量怎么照顾洛沁。张梅会告诉方琳洛沁最近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方琳会分享洛沁小时候的喜好;林华国和洛国庆会一起去超市买菜,偶尔还会喝两杯,聊起两个孩子的未来,都红了眼眶。 他们都知道洛沁的时间不多了,却没人说破,只想着能让洛沁在最后的日子里,感受到更多的温暖。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半个月,洛沁的精神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他会和林卿一起翻看大学时的相册,指着照片里青涩的两人笑:“阿卿,你那时候头发好短,像个小和尚。” 林卿会捏捏他的脸:“你也好不到哪里去,穿着宽大的校服,像个小土豆。” 两人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那些无忧无虑的大学时光,是他们最珍贵的回忆。
林卿还会给洛沁讲他们刚相恋时的趣事:第一次约会,林卿紧张得把奶茶洒在了洛沁身上,急得手足无措,洛沁却笑着说“没关系,就当是给衣服添点颜色”;第一次一起跨年,两人在广场上挤在人群里,看着烟花绽放,林卿偷偷吻了洛沁的额头,洛沁的脸瞬间红得像苹果;第一次一起旅行,林卿记错了酒店地址,两人在陌生的城市找了半夜,最后在网吧将就了一晚,洛沁却没抱怨一句,只说“有你在,哪里都好”。
洛沁听着,靠在林卿怀里,嘴角带着笑意:“阿卿,我都记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记得你第一次给我送早餐,记得你第一次牵我的手,记得你第一次说爱我……这些,我都没忘。”
可更多的时候,洛沁都在昏睡,醒来就会疼得浑身发抖。林卿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帮他擦汗、喂水、按摩;张梅和方琳轮流守在床边,给洛沁掖好被角;林华国和洛国庆则在客厅抽烟,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有天晚上,洛沁突然醒了,精神出奇地好。他让林卿把两边父母都叫进卧室,笑着说:“爸、妈,叔叔、阿姨,谢谢你们一直照顾我。” 他顿了顿,看向林卿,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阿卿,我想再和你拍一张全家福。”
大家都强忍着眼泪,点点头。林卿抱着洛沁坐在中间,张梅和方琳坐在左边,林华国和洛国庆坐在右边。相机按下快门的那一刻,洛沁靠在林卿怀里,笑得眉眼弯弯,仿佛病痛从未降临。
照片洗出来后,洛沁让林卿把它放在床头。他说:“这样,我每天醒来都能看到大家。”
可没过几天,洛沁的病情就急转直下。他开始频繁地昏迷,醒来的时间越来越短,连说话都变得困难。医生来了好几次,都摇摇头,让林卿做好心理准备。
两边父母都守在医院,张梅和方琳整天以泪洗面,林华国和洛国庆也没了往日的沉稳,眼神里满是焦虑和不舍。温晚、苏渊和朋友们也都来了,挤满了病房的走廊,大家都在默默祈祷,希望奇迹能发生。
林卿一直握着洛沁的手,从未松开。他趴在床边,在洛沁耳边轻声说:“阿沁,我还记得我们大学时的约定,说要一起攒钱买房子,一起养一只猫,一起慢慢变老……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他的声音哽咽,“阿沁,你再坚持一下,等你好点,我们就去领证,就去海边定居,我每天都给你煮粥,读诗给你听……”
洛沁似乎听到了他的话,眼皮动了动,却没能睁开。他的手微微用力,紧紧攥着林卿的手,像是在回应他的承诺。
那天凌晨,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洛沁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了许多。他看着林卿,嘴唇动了动,林卿立刻凑近:“阿沁,我在。”
“阿卿……”洛沁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好爱你。”
“我也爱你,很爱很爱。”林卿的眼泪砸在洛沁的手背上。
洛沁笑了,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的手慢慢松开,落在被子上,眼睛却还睁着,盯着林卿的脸,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子里。
“阿沁?阿沁!”林卿的声音破了,他摇晃着洛沁的身体,可洛沁再也没有回应。
病房里的哭声瞬间爆发,张梅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流;方琳趴在床边,哭得几乎晕厥;林华国拍着林卿的后背,自己也红了眼眶;洛国庆背对着大家,肩膀剧烈地颤抖。
温晚、苏渊和朋友们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哭了。那个温柔善良、爱笑的洛沁,那个和林卿相爱了这么多年的洛沁,终究还是离开了。
洛沁走后的第七天,葬礼结束了。
送走最后一批吊唁的亲友,林卿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墙上还挂着两人拍的情侣写真,照片里洛沁穿着白衬衫,靠在他怀里笑得眉眼弯弯;阳台的躺椅上,还搭着洛沁那条米白色的围巾,是方琳熬夜织的,软软糯糯的,还残留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茶几上,放着那本翻得起毛的旧诗集,书页间夹着洛沁随手画的小涂鸦,歪歪扭扭的,却透着可爱。
可这一切,都没有了主人。
林华国和张梅没走,坐在沙发的另一头,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张梅想劝他说点什么,却被林华国拉住了——有些痛,只能自己熬过去。
林卿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直到天黑透了,张梅起身想去给他做点吃的,他才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妈,不用做了,我不饿。”
“卿卿,多少吃点,你都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张梅红着眼睛说。
林卿摇摇头,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卧室。那是他和洛沁的卧室,床头摆着两人的全家福,照片里的洛沁靠在他怀里,笑得一脸幸福。林卿走到床边,躺下,蜷缩在洛沁曾经睡过的位置,鼻尖蹭着枕头——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洛沁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带着阳光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洛沁的影子:大学时辩论赛上,洛沁据理力争的样子;第一次约会时,洛沁被奶茶洒到衣服上,却笑着安慰他的样子;海边民宿里,洛沁靠在他怀里看星星的样子;最后在医院里,洛沁握着他的手,说“我好爱你”的样子……
一滴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紧接着,更多的眼泪汹涌而出,林卿捂住脸,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卧室里响起,撕心裂肺。
“阿沁……你回来好不好……”
“我错了,我不该没早点发现你的病情……”
“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没有你,我一个人怎么过啊……”
他哭了很久,直到嗓子哑得说不出话,眼泪也流干了,才昏昏沉沉地睡去。可梦里全是洛沁,梦里的洛沁还是好好的,笑着对他说:“阿卿,我在呢。”可当他伸手想去抱他时,洛沁的身影却突然消失了,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黑暗里。
接下来的日子,林卿像是丢了魂。他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出门,不说话,也不吃饭。张梅每天都来给他送吃的,可饭菜放在桌上,直到凉透了,他也没动一口。方琳和洛国庆也来看过他几次,看着他日渐消瘦的样子,方琳忍不住哭着劝他:“卿卿,沁沁在天上看着呢,他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可林卿像是没听见,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洛沁的照片自言自语;会拿起那本旧诗集,翻到洛沁喜欢的那一页,轻声读起来,读着读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会走到阳台,坐在洛沁曾经坐过的躺椅上,晒着太阳,仿佛洛沁还在他身边,陪着他。
苏渊和温晚也经常来,他们不敢提洛沁,只是默默陪着他。苏渊会拉着他去楼下散步,温晚会给他带洛沁爱吃的甜点,试图让他好起来。有次苏渊忍不住说:“林卿,洛沁走了,我们都难过,可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你还有爸妈,还有我们,还有洛沁对你的期望。”
林卿停下脚步,看着苏渊,眼神里满是痛苦:“期望?他最大的期望就是陪我一辈子,可他没能做到。”
“他是没能做到,可他希望你能好好活着,替他看看这个世界。”苏渊的声音也有些哽咽,“洛沁那么爱你,他不想你因为他,毁了自己的一辈子。”
林卿没说话,转身往家走。苏渊的话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他知道苏渊说得对,可他就是放不下。洛沁是他的光,是他的全世界,现在光灭了,全世界都黑了。
那天晚上,林卿又一次在梦里见到了洛沁。梦里的洛沁穿着米白色的围巾,站在海边,笑着对他说:“阿卿,我要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不要!阿沁,你别走!”林卿伸手想去拉他,却怎么也拉不住。
“听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生活。”洛沁的声音越来越远,“我会在天上看着你,一直陪着你。”
林卿猛地从梦里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看着空荡荡的卧室,心里的思念像潮水一样汹涌。他起身,走到客厅,打开灯,看着洛沁的照片,轻声说:“阿沁,我会好好活着,替你看看这个世界。”
他走到餐桌前,拿起张梅今天送来的粥,一口一口地喝了起来。粥已经凉了,可他却觉得格外香甜那是洛沁曾经最喜欢的味道。
又过了一个月,林卿的状态好了一些。他开始按时吃饭、睡觉,也会偶尔去公司处理一些工作。只是他依旧很少说话,眼神里总是带着淡淡的忧伤。
这天,他休息,想着该把洛沁的遗物整理一下。洛沁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还有一个放在衣柜最上面的深棕色密码箱那是洛沁一直宝贝着的,从不肯让他碰。
林卿搬来凳子,把密码箱拿了下来。箱子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他用纸巾小心翼翼地擦干净,指尖抚过冰凉的锁扣,心里一阵酸涩。他记得洛沁说过,密码是他们的纪念日。
他输入那串熟悉的数字,“咔哒”一声,锁开了。
箱子里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有一叠厚厚的照片,还有一个泛黄的信封。照片是从大学到现在的点点滴滴:军训时两人偷偷拍的合影、第一次旅行在海边的自拍、领完租房合同后的笑脸、拍情侣写真时的亲密瞬间……每张照片的背面,都有洛沁娟秀的字迹,写着当时的心情。
“今天和阿卿偷偷拍了合影,他笑起来真好看。”
“第一次和阿卿去海边,他把我抱起来转圈圈,我吓得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终于和阿卿有了属于我们的小家,以后要一起攒钱买房子,养一只猫。”
“拍情侣写真了,阿卿穿着白衬衫真帅,我靠在他怀里,觉得好幸福。”
林卿一张张地翻看着,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些照片,记录了他们爱情的点点滴滴,是他们最珍贵的回忆。
翻完照片,他拿起那个泛黄的信封。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给阿卿,等我走了再看。”
林卿的心跳突然加速,他颤抖着拆开信封,里面是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上面是洛沁娟秀的字迹,墨迹有些晕开,像是写的时候掉了眼泪。
亲爱的阿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你了。请原谅我瞒着你这么久,我真的不想让你难过。
其实,我在我们大学毕业那年,就查出了胃癌。那时候医生说,情况不太好,最多只有两年的时间。我当时觉得天都要塌了,我还那么年轻,我还没和你好好过日子,我还没陪你去国外领证,还没陪你拍写真,还没陪你住到海边,还没陪你一辈子……
我想过告诉你,可每次看到你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样子,我就说不出口。我怕你难过,怕你崩溃,怕你因为我,毁了自己的一辈子。所以我选择了隐瞒,我想在最后的日子里,陪你好好度过,让你记住我最好的样子。
我偷偷做了手术,医生说手术很成功,我以为我可以陪你更久一点。可命运就是这么残忍,一年后,癌细胞还是扩散了。我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我提出要去海边,要去拍情侣写真,要去大学母校,我想把我们曾经约定过的事情,都完成。
谢谢你,阿卿,谢谢你这么多年来一直陪着我,爱着我。谢谢你为我推掉工作,为我熬粥,为我读诗,为我做了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情。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我生命中最幸福的日子。
我知道,我走后,你一定会很伤心。但请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替我看看这个世界。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工作,不要因为我,一直活在回忆里。你值得更好的,值得有人陪你一辈子。
还有,谢谢爸妈,谢谢叔叔阿姨,谢谢温晚、苏渊和朋友们。谢谢他们一直照顾我,帮我瞒着你,陪我度过了最后的日子。请你以后也要好好照顾他们,不要让他们担心。
阿卿,我好爱你,真的好爱你。从大学辩论赛上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被你吸引了。你的认真,你的执着,你的温柔,都让我无法自拔。和你在一起的这些年,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虽然我不能陪你一辈子了,但我的爱会一直陪着你。我会在天上看着你,看着你好好生活,看着你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如果有下辈子,我还要遇见你,还要和你在一起,还要陪你一辈子。
永远爱你的沁沁
林卿握着信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打湿了信纸。他仿佛看到了洛沁坐在书桌前,一边流泪一边写这封信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把信纸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洛沁的身体。“阿沁,我也爱你,很爱很爱你。”他哽咽着说,“下辈子,我一定还要遇见你,还要和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信纸上,暖洋洋的。林卿知道,洛沁没有离开,他一直都在,在他的心里,在他的回忆里,在他未来的每一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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