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时空,让思绪回到十多年前的一个正月十六的日子里吧。
01
那年的春节,纷纷扬扬的雪花断断续续地飘了好几天,却依然挡不住路上走亲串友的浓浓热情,泥泞的路上早已被热情的乡亲们留下了一串串杂乱的印迹。
可是,对于我家而言,却并不着急,不慌不忙地在路边看着村外路上的热闹喜庆,静静地等着天色完全放晴,路完全风干。因为只有两家亲戚需要走动一下。
这一等,一直等到年的尾声。随着元宵节的烟花璀璨过后,正月十六早晨的饺子吃过,鞭炮放过之后,我们才开始走动仅有的两家亲戚。
淡淡的火药味还弥漫在清晨的空气里,父亲就麻利地拎着糖、酒及麦片礼品,放入三轮车的车厢里。我坐在车厢里,父亲脚蹬着三轮车,车轱辘吱吱呀呀地从一地的大红色的鞭炮残迹上,往我的姑姑家骑去。
02
我们吃过午饭后,姑姑正要给我塞压岁钱时,我趁机溜到她家的门外,也许是出于虚伪的礼节吧。
她家门外的房檐下,堆着一排玉米杆,几条小狗正在里面嬉戏打闹,其中就有一条黑白相间的小狗,让我看的入迷,没留意到姑姑已经拿着五块钱的压岁钱到了身边,看着我嘿嘿笑着说。
“星云,喜欢狗?等会回去走的时候抱一个回去吧!来,这是压岁钱,你姑也穷,薄薄的,可别嫌少啊!好好学习,将来挣大钱!”
我一边客气地接过那压岁钱,一边笑着指向那个黑白相间的小狗问着。
“姑,这几个都是你家的?我看那个怪好看的,等会抱回去了啊!”
姑姑还是一脸笑意地说。“你看中哪个就抱哪个回去,这都是年前老屋里那条母狗刚生下来的!”
得到了姑姑的同意,我扭过头跟她一起走向了堂屋。几个大人正在陪着父亲吞云吐雾,聊着天,我一个孩子完全插不上话,默默地喝着茶水。
03
估摸着已经下午两三点钟的样子,我跟父亲开始起身告别。
我抱着那条喜欢的狗放入三轮车的车厢里,人也跟着坐进去。父亲看到后,大声地训斥。
“抱你姑家狗干啥哩?一点规矩都没有,不知道书都读到哪去了!真是的!”
热情往门口送我们的姑姑见状,不气不恼地说。“俺侄娃子喜欢就抱走呗,不就是一条狗嘛有啥啦!那里面还有两个狗呢,多了我也养不活,还不一样送人么!”
父亲只得尴尬地笑,一边着说着蹬上了人力三轮车。“姐,那我们回了啊,都别送了!”
姑姑热情地回应着。“那你们回吧,星云,等星期天啦,可过来玩啊!”
“好的,姑!”我回应了姑姑,看着她站在门口的路边,目光依然在送别我们的离去。
一路上,车子继续吱吱呀呀地响着,车厢里那条狗也在不停地扭动着身子,微冷的风依然掠过,它身上的毛发正在风中舞动着。
四十多分钟,我们就到了家里。
04
真正把它接回了我家后,开始细心地照料它。怕它整块的馒头没法吃,就嚼碎了喂它,怕它渴着就用温开水喂它,怕它冻着,就专门在房檐下铺了厚厚的稻草还有几个旧衣服。
在我这样日复一日的精心照料下,不知不觉地过了一个多月,它的身上已经明显地看到一层肥膘,我甚至不厌其烦地专门用称称了下,确实长了肉,还给它起个吉利的名字‘欢欢’。
然而,这样的日子,很快就消失了。我以为再也不用之前那样精心了,只管到顿了,给它夹点面条啥的,让它自力更生,父亲更是做饭还专门给它做了一碗。
患有病的奶奶,总是心里发慌,应该是心脏病吧,似乎是饿的感觉,等冲了奶粉又喝不下去,怕浪费了也倒给它喝。
一来二去,它变得厌食,就像乱吃零食的小孩子,总是不定时地吃着奶粉,到了饭点时不管是白面条和馒头稀饭就从来不正经吃。
“哼,还挑食哩!饿你几顿看你吃不吃!人家的狗刷锅水喝的都香,这多好的面条馍还不吃!作怪哩!”父亲发现它不正经吃,就不在乎地跟它说着。
不曾想,它一连两三天都不曾吃,总是不停地去添水坑里的凉水喝。
看它走动起来,身子都已经凹陷着,身上的毛发也一根根地竖了起来,两只眼睛总是糊着厚厚的眼屎,身上总是拉稀后的脏垢味。
“这狗欢子,估计也活不成了!宁是撑死了!你奶奶喝的奶粉总是让它喝的美,不正经吃饭!”父亲看着它瘦骨嶙峋的身子,有点失落地跟我说着。
没多久,晚上跟爷爷睡在一起,他知道了后,让我去诊所包几毛钱的酵母片给它过过肚子,兴许还能活过来。
由于夜已经深了,等到了天明,拿了几毛钱准备去买酵母片时,却看到它经常在的那个窝棚里居然没有了它的影子。
等药买了回来,却一直不见它回来,找了家附近所有的巷巷道道,还是没见它的影子。
一直在几天后,我跟父亲一起穿过村南边靠近坟墓的一条小路,准备去庄稼地里帮忙做些农活时,却看到在那坟墓的边上躺着一个一身花白的狗,已经萎缩成了一团,一动不动。
这也许就是我养的‘欢欢’,也许它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不愿给我及家人添麻烦,才自然而然地做了一个了断,不管如何,确切的是不在了。
从此以后,我家也就再也没有喂羊过狗,也许怕再重蹈了这样凄惨的覆辙,也许怀疑自己没有养狗的本事,也许已经没有必要了,院子里总是静悄悄的,只有门前树枝上的各种鸟儿几乎叽叽喳喳了整个春夏秋冬,微微给寂寥的庭院添了一些生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