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儿妹妹,我一起长大的情份上是不是可以高抬贵手?”曾经名满京城的贵公子程衍跪在刑场之上,祈求的看着我。
“好。”我捻了一颗葡萄放在口里,然后轻声的答应了一句。
看着他充满希翼的眼神,我只觉得恶心,然后淡淡的对身侧的男人说道“既如此,不如让我亲自掌刑吧!”
我遇到程衍时,我被扒光了衣裳。站在桌子上不停地跳舞。风流的公子哥们不停的向我身上撒钱,我期许地看着他,可他却不曾给我一个目光。他身侧跟着是他的的白月光。
最终还是姜老头子给我披了衣裳,又赏了我两锭银子,让我滚。我是乐坊里低贱地乐妓,他是高高在上年轻首辅,他绣着金线的朝靴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留下一串一串的脚印。我看着并肩而去地背影,只觉得可笑。
“锦瑟,我在欢场多年,你还是不要多想了,你是什么人?他是什么人?”海棠站在我的身侧,故作风情的撩了撩头发,却无法掩饰眼神中的落寞。
月影馆是皇家御用的乐坊,因而这里头的姑娘大多都是犯官家眷,只是进了乐坊的那一天,我们便必须忘了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只能用这里的花名,我是锦瑟。
我没有回应海棠的话,只是自顾自地穿好衣服进去。我知道这个男人自然是不必再眷恋了……
“你还是不要再犟了的好,虽然这里的姑娘自然是卖艺不卖身,学习歌舞弹唱的,可是,虎子贵人看上是你的福气,寻死觅活的,告诉你得不到什么好处。”梅姨收起了,往日的和善,凌厉地看着那个被打的皮开肉绽的女孩。
其他的女孩儿被迫并排站着,看着那个被打的劈开肉绽的女孩儿,小声啜泣着,但是,没有人真敢哭出声。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自然不想和你们这种人同流合污。”那姑娘说话虽然虚弱,但是我却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得自嘲笑笑我们这种人,看来人真的是变了。
她被关了三日水米未进,我再次见到她时,已经被打的不成样子,一双腿也已经瘸了,她不能再说话,穿着最粗布的衣裳,目光无神,我不知道她这些日子受了什么挫折,但是我自顾不暇,实在管不了别人。
梅姨取了个名字,唤做阿奴,这无疑是对她的折辱,这样的,像我们这样的人活着已经不易,其他的无非是痴心妄想罢了。
阿奴如今成了月影坊的奴婢,不知为何,我心中竟然有些羡慕她,但是,我不能成为她,苟延残喘也好,苟且偷生也罢,活着才有最后的希望。
“大人真是客气,需要什么?只管吩咐奴家来就好了。这些小蹄子们正在排练新曲,大人先看看。”
“还请梅姑娘行个方便,让我见见锦瑟可好。”
月影坊后院的亭子里
“雪儿,我当初真的是不得已。更何况老师的事情已经上达天听,我圣命难为,更何况我也保全了老师一家的性命。你听我说,我自然能够护你周全的。”
“大人严重了,让我嫁给谢渊,就是护我的安全,请您转告陛下,我不过是个卑贱乐女,这样的大任,我担当不起。”
“雪儿,你又何必执着呢?陛下已经许了你恢复良民的身份,日后你便可以我以我娘家表妹的身份入宫。何况,谢渊贵为王爷,也是好出路。”
“好。”
就在程衍说些什么说服我的时候,我已经答应了他,看着他震惊的目光,我淡然笑笑
“还请兄长为我打点妥当。”
我穿着草绿色软烟罗的长裙,我在熟悉且陌生的狭长宫道上是心绪万千,不过二年,一切都变了,曾几何时,我是多少人趋之若鹜的名媛贵女,宫中也是常来的。如今却只能顶着别人的名头来了。
“民女见过陛下,见过王爷。”紫宸殿内我盈盈拜倒,看着坐在上首的陛下谢祎以及他身侧的谢渊。
“不知九叔可否满意?”谢祎调笑了一句。
“甚好。”男人轻薄的唇里只说了两个字。而我的就这样定下。如今的我,是程家旁支的表妹,名唤苏乔,大婚事宜都是安排妥当的,我只要行礼便好。
成亲的前一个晚上,程家贴心的送了我一个婢女,说是要跟着我一起入府伺候,起初我并不在意,直到他在我身后跪下,才知道她是服侍我的阿兰。
我家死的死,散的散,奴仆们也已经变卖干净。好在阿兰也留在了京城。苏家又另外送了三个人来。陛下赐婚,苏家自然是看重的。
我入贤王府的那一日,日暖风和,虽然贤王谢渊没有亲自来迎亲,但是也算是十分看重了。我任由阿兰他们打扮着,盖上盖头,一路吹吹打打。
喜娘递给我一节红绸,我跟着身侧的男人行了礼,入了洞房。他都不曾跟我说一句话,直到龙凤花烛燃尽。他才淡淡地对我说
“地牢里,对于不听话和背叛的人有的是路数和手段。”我知道他的心思,我身份尴尬,他多些防备也是有的。
“王府上下就由你打点,账目银钱随意取用,至于奴仆,丫头们若有不是,只管打了卖了,不必问我,这日子本王不会在府中,你安生待着。”书房里,谢渊简单地吩咐了一句。
我不多问,只是淡淡地答应着,我知道只要安生的跟着这个男人,我日后便有好日子过,倒不是苟且偷生,我清楚,只有位及人臣全是滔天的,他才能为我平反,才能不让沐家族人白白死去。
“王妃娘娘,安夫人来了,想要求见娘娘。”
“民妇安陈氏拜见王妃娘娘,娘娘安好。”梦华朝着我屈膝行礼,我心中一阵酸楚,碍于满屋子的奴仆丫头不好发作,只好亲自扶他起来做好。
梦华是最爱漂亮的,身材高挑,面若桃李,可如今她这只是一身粗布麻衣,就连头上也不过带了一只桃木簪子,曾经要行军打仗,平定天下的女子,如今面目憔悴,声音低柔。
我退了众人只说让我们两个自在说话。这里虽然禁锢我的自由,但是对于我的朋友往来从不参与,更何况朝华如今不过是个寻常妇人。
“昭华姐姐,都是我,都是我们家连着你,陈世伯因为我父亲才下狱的。”我拉着昭华有些粗糙的手,涕不成声。”
“娘娘胡说什么?娘娘如今是苏家女儿,前尘往事不必再提,保全自身才重要。”昭华抬起眼对我点点头,没有了刚才的轻柔婉转,反而是十分坚毅的说了一句。
“姐姐,我……”我欲言又止,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没想到不管过了多少年。多少日,昭华还是如此护着我。
“我是来跟你辞行的,如今京城脚下,恐怕不是陈家安身之所。婆母病弱,相公昨日已经打点了,好了,说是要回平洲老家。”
我知道梦华,我便只有孤身一人了,虽然我在云影坊时, 她也时常照顾着,可是如今真的分开。心中倒是有些不自在。
“我父母俱丧,不过是个孤女,如今跟着公公婆婆和相公,虽然清贫,可是好在他知我懂我,实在不必为我担忧,我只是想说一句。君王枕畔,只容他人酣睡。若不排除旧臣,如何推行新政。”我听着昭华的话,心中明白些许,但还是没有宣之于口,只是坚定点头,我自然会保全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