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时,我先后写下了十四篇“文章”,包括《夫子何人》、《死里逃生》、《永失我爱》等。在这些文章里,我想要模仿鲁迅或者钱钟书的俏皮诙谐,但写出来的效果却有点像韩寒作品的风格,当然,当时的我从内心深处是不愿意承认的。我将这些文章公开在QQ空间的日志里面,有一些同学看了,评论道:“你真是太有才了!”我信以为真,于是将这组文章命名为《我太有才了》。
《我太有才了》系列最后一篇的女主人公是我的大学同学霞姐,文章的名字我已经不记得了。凌晨一两点钟,奋笔疾书挑灯夜战写完这篇文章的我自觉很满意,将文章公开在QQ空间里面,伸了个懒腰便睡觉了。不想第二天早上七点多,我正睡得迷迷糊糊,霞姐给我打来电话,电话那头的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赶紧安慰她说:“不用感动,都是我应该做的!”霞姐气急了,说:“我感动个六啊,你赶紧把文章删了!”
我于是回头看了一下文章,发现写得确实不像话,充斥着很多类似“三俗”的笑话,对一个女生来说,显得很不尊重。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将这组文章全部删掉,后面也没有再写这种文章。
古语说:“失之桑榆,收之东隅。”我们学院有一份院报,主编之一是一个姓谈的女生,她看到了我的“写作才华”,遂向我约稿。我问她:“有没有稿费?”她回答说:“没有稿费,但是有搞头!”刚好我家的新房子盖起来了,于是我就写了一篇文章《父亲的新房子》投稿,最终被采用。后面应该还有两篇文章,一篇叫做《夏天的梦》,一篇叫做《民国风度》,经删改后也被收录发表了了,也是只有搞头没有稿费。
大学时代,我陆续在QQ空间里面公开了130多篇自己写的文章,当兵的时候也写过一些,合计约有150篇,但是我未再向任何刊物投稿。鲁迅先生在抨击“学衡派”时说:“我所佩服诸公的只有一点,是这种东西也居然会有发表的勇气!”(鲁迅《估学衡》)我自知写的不成玩意儿,也就没有投稿发表的勇气。虽然我也尝试写过几篇小说,但冥思苦想后都以失败告终,或者文笔欠佳,或者结构欠佳,或者故事欠佳。
余华说:“写作并非一件轻松的事情。”(余华《我为何写作》)我虽不不能称作是一个作家,写的也不过是些自身的经历,可能除了几个朋友,并没有人愿意看,还是深受写作之苦。我有一段时间喜欢胡思乱想,极端自负又极端自卑,内心无比煎熬,以致整夜失眠做噩梦,近乎精神分裂的边缘。
大学毕业后,我远赴新疆从军四年,退伍后回来参加工作,忙忙碌碌中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我虽然依旧看书,但是日子平平稳稳,不再做噩梦不再烦恼,生活回归了常态,文学写作这些年轻时候的梦想似乎也在一天天离我远去,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独自一人在灯下看书,看到精彩处,忍不住想着:“我或许也能写出这样好的句子!”
今年十一结婚后,随着生活环境的改变与工作岗位的变化,我获得了难得的清闲与安静。闲下来的我再次精神病发作,我在内心拷问自己:“难道一辈子真的就这样了吗?难道真的要做一个只吃粮食不产蛋的老母鸡吗!”我清楚现在纸媒的与传统阅读市场的困境,也深知自己现在还不是一个成熟的写作者,对于现在网络传媒的发达也有一些了解,于是在经过极大的内心挣扎之后,终于决定开通账号一试。
我曾经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什么话要对人诉说了,但是开通公众号之后,发现自己内心里的幽微处还隐藏着很多不愿与人提及的秘密,借着公众号这个平台,我可以畅所欲言而不被人嫌弃了。有些话未必有人感兴趣,就当做夜深人静时候的自言自语吧。
在公众号上,我看到了很多才华横溢的人,写的文章让我自愧不如,也看到了很多因为经济下行被迫经营公众号赚取一点饭菜钱的人,他们的坚强韧性也让我感动。对于命运的无常与人生的艰难,我时时心怀警惕。今天的座上宾,可能是明天的阶下囚;今天的富家翁,可能是明天的穷光蛋;今天的运动员,可能是明天的濒死者。虽然现在的我有稳定的工作,难保十年之后的光景,给自己留下一条退路,未必是一件坏事。
写作并不总是一件让人身心愉快的事情,文章的构思,字句的斟酌,思想的提炼,思绪枯竭时的挫败感,都足以让人崩溃。但想着有那么多的人在互联网上与我同行,心里必经是欣慰的,我决定不把我这些琐碎的故事和粗浅的文笔当成写作,只当成是一封封写给远方陌生人的信件,相信终会有被人读到的一天。
前一段时间,关于AI是否会取代作家这个职业的讨论非常火爆,众说纷纭,有答能者,有答不能者。我读过几篇AI写成的文章,四平八稳,似乎没有任何缺点,却也没有任何亮点,即没有错误,也没有思想,呆板且没有感情。但是我对于科技的进步始终满怀信心,火车刚出现的时候,很多人嘲笑它跑不过马车,AI也是一样,随着发展,终有一天会写出能媲美人类最伟大的文学家和思想家的文字。
我相信作家这个行业可能有一天会被取代,但是写作这个事情却不会被取代,因为人类有着强烈的表达欲、有着自主的思考和与生俱来的孤独。笛卡尔说:“我思故我在。”这句话在当下有着独特的意义,没有表达、没有思考、没有交流的人类,将不成其为人类。
少年时代的梦想,强烈的孤独感,对表达的渴求,对命运的恐惧,我想以上就是我开通公众号的原因吧,不知是否有人和我怀着同样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