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谁都清楚,我深爱着我的孩子,这份爱刻进骨血,是我心甘情愿扛在肩上的软肋与铠甲。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在无数个深夜哄睡孩子、收拾完满地狼藉的瞬间,我总会拼了命地怀念,怀念那个还没结婚的自己。
那时候的我,从不用顾忌任何人的情绪,不用看谁的脸色行事,活得自由又自信。我不必刻意迎合任何人的喜好,不用逼着自己活成旁人眼中懂事、得体、完美的妻子与母亲,不用戴着一副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面具,去扮演一个合格的家人。我清楚地知道,那个小心翼翼、委曲求全的人,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我。
我终究,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曾经的我,有一份体面安稳的工作,每天穿着得体的衣服,奔赴自己的职场,有一群志同道合、谈得来的同事,上班时并肩打拼,下班后可以约着吃饭逛街,吐槽生活,分享心事。我有一帮可以谈天说地、无所顾忌的朋友,不用顾虑话题是否合适,不用在意语气是否周全,开心就大笑,难过就倾诉,日子过得随心所欲,满眼都是对生活的热忱与光芒。
而这一切,都被我亲手按下了结束键,被婚姻与家庭,彻底揉碎在了时光里。
走进婚姻后,我被迫学会了伪装,学会了在琐碎里隐忍,学会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被人理解、被人放在心上的日子,早就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如今的生活,只剩下日复一日的麻木,在柴米油盐、洗衣做饭、带娃操劳里得过且过,连抬头喘口气的间隙,都觉得奢侈。
慢慢才懂,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永远。就连生我养我的父母至亲,都没办法陪我一辈子,没办法永远毫无保留地偏爱我、懂我,我又怎么敢奢求,那个半路才出现在我生命里的人,会给我长久不变的爱与珍惜呢?
我真的受够了这样的生活。
受够了永远做不完的家务,洗不完的衣服,做不完的饭菜;受够了不分昼夜的带娃疲惫,受够了没有自我、没有空闲、没有社交的日子。我明明是一个鲜活的、有自己追求的人,却被牢牢困在家庭的牢笼里,动弹不得。
好像从始至终,女人就被天生赋予了洗衣、做饭、带孩子、操持家务的职责,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没人在意我累不累。所有人都打着“为了孩子好”的幌子,理所应当地要求我牺牲、要求我付出,把我活生生囚禁在这段看不到尽头的日子里,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在世人浅显又固执的认知里,母亲就该是无私的牺牲品,就该放弃自我、放弃梦想、放弃所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全身心扑在家庭与孩子身上。可谁又问过,我想不想做这样的牺牲品?
我真的好累,好委屈,也好想念我的妈妈。
只有在妈妈身边,我才不用做谁的妻子,不用做无所不能的妈妈,我只是我自己。也只有妈妈,会真心心疼我的疲惫,懂我所有的身不由己,会把我捧在手心里疼。如今身陷这摊泥泞,我才明白,从前被妈妈护着、不用承受这般委屈的日子,是我这辈子再也回不去的天堂。
我爱着我的孩子,可我也真的,无比怀念那个自由、自信、只属于自己的从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