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

                      (一)

    去年年末,为了感谢4个抽空来医院探望我父亲在一起多年的高中同学,我特意邀请大家一起吃了个饭,平时大家也比较忙,难得在一起,气氛瞬间上来了,大家一致提议喝白酒,我因为身上有红疹,喝不了,大伙同意下次把酒补上就好,大家聊得很开心,4个人都喝高了,我给大伙在附近的酒店开了个大房间。

到了酒店后,老戴平时最能喝,也喝得最多,他吐了几下就去睡觉了,说冷,我给他加了一床被单。阿镇喝得不多,可是酒量少,也醉了,他家就不远, 没过多久他老婆就接他回去了,送他们上车后,我一开房间门,就听到阿志在吐,我赶紧跑过去,一边递上水,一边拍他的背,他抱着马桶,头快要伸进马桶了,吐得稀里哗啦的,他一只手按下冲水按钮,一只手摇晃着手,示意不要水。我看出来了,他肚子里在翻江倒海,可是胃里暂时没有东西了,连胃酸也要等渗透进去了才有,这个酒后呕吐就像饮水机里的开水一样,打走了就要等他加入再加热。嘴巴里分泌的唾液垂下10公分长,他口微微张开,呼着粗气,像个哮喘患者,我把水伸到他嘴前,示意他喝水漱口,他照做了,然后我用力挽着他肩膀扶他往床上走,他轻轻拍了一下我后背,我知道他要感谢我,我知道他很难受,因为我也醉过。

我把他扶到床上,可是他不愿睡,他似乎清醒了许多,我和他并排坐在床边,他靠着我,他说要给我讲个故事。

那是读初中二年级的那年暑假中午,一家人在吃午饭,那天母亲做了小炒肉,很香,隔壁邻居家5岁的小男孩不知道怎的端着碗吃着饭突然过来了,他也安静的吃着饭,我猜他是闻到了肉香味,我们都没有夹肉给他,家里养了狗,当我把啃不动的骨头给狗吃的时,小狗还没有反应过来,小男孩迅速地捡起骨头往口中塞,而我们一家人都一阵大笑,更过分的是,就算这样,我们仍然没有夹给他一块肉,那怕骨头也没有,你说我是不是应该下地狱。

他还说了很多,我没有认真听。。。。。。

我们没有权利对别人指指点点,也不能权衡利弊给个对错,更不能站在人性的至高点批判他人的道德缺失。我们时常听到拿得起,放得下,可是我们都是俗人,达不到那种做到酒肉穿肠过的僧人那般的境界,是对一些小事都念念不忘的耿耿于怀俗人。

             


                  (二)

18年春夏之交的时候,阿春和同事聚会喝酒闹事还抢劫路人他人摩托车,被捕那天他应该预料了到了,从来不整理衣物的他,把衣物整理得很整齐,那是出事后的第3月。

被判期间他老婆阿林找律师,托关系,最后被阿春自己的一个签名坑了自己,他只参与打架,也被判了8个月。

出狱后只差20天过年了,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一样,大家对这事只字不提。今年计划还是回阿林娘家,他们的儿子一直寄养在娘家,阿林和阿春谈恋爱时,父母极力反对,但是没有用,阿林怀孕逼婚,才不得已同意了,阿林当时未满19岁,结婚证都办不到,结婚后,林父母从来没有嫌弃过阿春,就如儿子一样。

过年是回的阿林家,腊月甘十八那天两个人放假回家了,刚好那天来了一个阿林的表伯父,之前借钱了,那天刚好送过来,阿林父母热情招待了伯父,父身体欠佳,饭桌上也就没有喝酒,林弟读初中自然不能喝酒,伯父倒是性情中人,说不上贪杯吧,也算好这口吧,但是每次都能点到即止,这个想必很多人做不到,林父并没有嘱咐阿春喝酒作陪,阿春觉得此时他应该站出来,哪怕他知道自己酒量一般,论酒量他是差于伯父的,只是他不知道。

林父藏有好酒,只要亲戚好友来了,他都取出来,热情地款待,伯父自然是知道的,酒过三巡,饭桌上就只有伯父和阿春,阿春说得滔滔不绝,头头是道,仿佛就在演讲,以至于家人明知道阿春将要醉了也没有阻止,其实伯父还要独自骑摩托车回家,由于阿春的极力劝进,伯父不好拒绝,连初中生的小舅子都暗示了,夜里骑车喝那么多酒会不安全,自然没有人听进去,后来变成了两个互相吹捧,像极了商业互吹,两杯后终于是结束了。

饭后,阿春洋洋得意地对小舅子说:“我宁愿喝醉,也要陪好伯父”,像做了一件非常准确而伟大的事情一般,“姐夫,你醉了自然去房里睡就是,可是伯父还要骑车回10公里的家里”小舅子不以为然的说。

到了晚上睡觉了,阿林就想和母亲还有孩子睡,可是阿春想和阿林还有孩子睡,生活里阿林很强势,没有妥协,阿春喝醉了,他突然一下子跪在地上,两个手握紧拳头锤自己的胸口,发出砰砰响,嘴里不停的说“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任凭谁劝说也没有用,

阿林也哭了起来“让他打,打死了算了,我也去死了算了。”,哭的是心痛,闹了半天,阿春终于是起来了,又在外面打电话给他父亲,电话里哭得伤心欲撕心裂肺,好像他在岳父家被人欺负了似的。


                        (三)


我有一个同学,大学长得斯斯文文的,懂礼貌,又帅,大学以前很受女生喜欢。可是情商非常低,抖音里流行弟弟骑车带姐姐,姐姐坐后坐只能捏一点衣服的画面,到他这里不存在,因为他根本不可能让任何女生坐后坐上的。

这里简单举几个例子,都是他喝醉了时候才能听到的。初三毕业的暑假,一个很漂亮的女生打电话到家里,聊了几句,他不在状态,最后女生说“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他毫不犹豫的说“没有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  高中大伙一起聊天说笑,他对一个女生说“你是不是恋爱了,听说恋爱的女生智商等于零”。女生顺手把手里的书砸向他,然后哭着跑出去了,这个蠢货后来没有获得任何提示的情况下竟然猜到了女生到了楼顶,女生蹲在门口,抱头低声哭泣,他用手拍拍女生的后背,女生回头看了他一眼,害羞的说“你下去吧,我没事”。于是他屁颠屁颠的下去了,自然这个事对他产生不了任何波澜,他也看不出任何问题。随着年龄一点的长大,脑子里荷尔蒙的逐渐分泌,这家伙似乎开窍了一点,他认识一个可爱的女生,他还给他私下里取外号企鹅,她叫他排骨精,因为他很瘦,她推荐他一首歌叫《心墙》  后来的星期天的一个下午,他们约会了,是看的是《十月围城》,画面打斗很激烈,很残暴,女生一直说很吓人,不敢看,他却看得很认真,散场后女生说“等下会晚,你是回去睡吗?”他说“必须的,明天还上班”。再后来他向她表白了“做我女朋友吧!”女生说“不好吧!”  他觉得她拒绝了他,于是断了联系。这样的事情不下10件,都是没有结果,后来他喜欢上了一个绿茶婊,几个回合之后他发现了对方在欺骗他,于是写下一首诗:

不经意撞翻的浓开水/

如虹般撒了一地/

打湿了夜雨里的记忆/

渐行渐远地不愿结尾。

来表达他恋恋不舍而又不得不放下的伤痛事实。这事之后,他发誓做个渣男,并热衷于在下雨天约女生,然后把那首破诗发给对方,女生一看,全是留恋,都是浪漫,爱旳死心塌地,并屡试不爽,完了之后冷落,消失。

  2015年他父亲突然发现癌症,康复出院后,他突然脱胎换骨一样,变得有责任,有担当,发誓一定踏踏实实,找个老婆过日子,挣钱养家,可是为他父亲治病把积蓄用光了,找个合适的人暂时不容易。如今的他确实洗心革面,一心挣钱。

  那天我看到他朋友圈发的动态:年轻时候有人喜欢,有为我失声痛哭的,有给我送德芙巧克力的,有喝醉投怀送抱的,有简单粗暴地说做我女朋友的……我都无动于衷,如今孑然一身,也算赎罪。现在懂得珍惜,就算孤独终老,我依然相信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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