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
陈彦
379个笔记
人照样刮目相看。不定那时,你舅又出来给你敲戏了呢。咬咬牙,挺一挺,一切都会过去的。”
死不了,就还有出来的希望。啥事都是吵吵一阵子,很快就都会过去的。只要你把戏学好,将来站在台中间了,别人照样刮目相看。不定那时,你舅又出来给你敲戏了呢。咬咬牙,挺一挺,一切都会过去的。”
胡老师坚持要把她的名字写在第一个,她说:“割了头,碗大个疤。”
她终于把忍了半天的眼泪,尽情释放了出来。原来剧团不是人人都恨她舅不死的。还有这么多人在替舅说话,想把她舅的命保下来呢。她觉得这个时候,自己是咋都不能走的。她得看到舅的结果。
大家一切都要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讲,不要凭空想象捏造,不要添盐加醋,扩大事实。
第16章
2025/05/09发表想法
是谁说我在看鬼片
原文:那一瞬间,她先是不敢看,捂着眼睛,但最后又给眼前留了几个指缝,到底还是看见了。
那一瞬间,她先是不敢看,捂着眼睛,但最后又给眼前留了几个指缝,到底还是看见了。
第17章
她突然想,舅今天一直昂着头,也许就是做给郝大锤这些人看的。他们盼他死,可他偏没死,并且还活得这样昂首挺胸的,看不气死你。
第18章
瘦导演把她的火给压住了。说现在发火没用,得想招,得抓住蛇的七寸呢。
被设计、被捉弄、被安排的人,永远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当你知道自己命运已被设计、被捉弄、被安排时,一切都已无法挽回了。
2025/05/10发表想法
喜欢胡老师的性格
原文:世上没有啥事是死哇哇的,一切都是可以转腾的。不定哪天,你的命里来了运气,一切就都转腾过来了呢。
世上没有啥事是死哇哇的,一切都是可以转腾的。不定哪天,你的命里来了运气,一切就都转腾过来了呢。”
第19章
她什么也说不出来,什么也不想说,就想哭,放大声音了哭。
第20章
易青娥咋都没想到,胡老师和米兰老师会来,并且是一起来的。还来了个男教练。带队的是团部的朱干事。
可他们四个人到了易青娥家,一切都不是想象的那么复杂。不仅没有人出来叫骂、开打,而且一家人,都热情得又是杀鸡、又是炖肉的。
第22章
唱戏又能咋,一个个朝死里争,朝死里斗,到头来,还不就是唱戏。还不就是为了吃饭、穿衣。
为这个灶房,真正是把劲努圆了,把神淘尽了,把心思费扎了。你只说那猪,光祖还喂得有啥麻达了不成?那是在行了,人家在部队就养大肥猪了。人一在行,鬼都能使唤来推磨打墙哩。”
第23章
易青娥永远就是那副傻头巴脑的样子,没表情,不说话。问得急了,还是把那张瘦脸朝两条麻秆腿中间一夹,就再也不朝出拔了
人哪,多背些亏,没有啥。活得太奸蛋,心眼太歪了,迟早是要遭报应的。
第24章
据裘存义说,古存孝肚子里,大概存有三百多本戏。现在是到处被人挖、被人请,难请得很着呢。他之所以来这个团,就是因为这里有他的兄弟苟存忠、周存仁、裘存义。
第25章
2025/05/14发表想法
站着说话不腰疼
原文:这是人家活得占了优势,活踏实了,活滋润了,才能轻松说出不牙痛的话。要是让她们谁去做饭了,你试试看,不把剧团闹个底朝天才怪呢。
这是人家活得占了优势,活踏实了,活滋润了,才能轻松说出不牙痛的话。要是让她们谁去做饭了,你试试看,不把剧团闹个底朝天才怪呢。
反正就那脾气,你再说,她只勾着头,用指头戳着鼻窟窿,用后脚尖踢着前脚跟,死活不回话
有了自己的空间,不跟同学们过多接触,她心里还反倒安生下来了。忙过一天,晚上闩了灶门口的那两扇木门,她甚至还偷偷乐了起来。在这么大的县城里,自己竟然也有可以闩上门的安乐窝了。
2025/05/14发表想法
是金子终于要发光了
原文:苟存忠甚至都惊呆了,说:“娃呀,你的腿这么好,苟老师咋不知道呢。你愿不愿学武旦,要愿意了,苟老师给你教。保准能教个好武旦出来。”
苟存忠甚至都惊呆了,说:“娃呀,你的腿这么好,苟老师咋不知道呢。你愿不愿学武旦,要愿意了,苟老师给你教。保准能教个好武旦出来。”
第26章
看门老汉”“苟老汉”“老苟”“嗨,老头”,突然把烧火娃易青娥收成徒弟了。
这可是把一院子人都快笑掉大牙了。
旦角跑圆场,要像水上漂一样,上身一点都不能动,只看到脚底下在漂移。并且两只脚还不能出裙子边
第27章
师父拿根藤条,你扫帚一掉,一藤条。你一慢,一藤条。你腰一拧,一藤条。你屁股一坐,一藤条。你胳膊一摇,一藤条。你脑袋一晃,一藤条。有时一早上跑下来,能挨几十藤条呢。你说为啥我们‘存字派’的,能出那么多吃遍大西北的名角儿
尤其是廖师做了大厨后,她是越来越不想在伙房待了。
这对她是多大的鼓励啊!进剧团快三年了,谁这样肯定过易青娥是学戏的好材料呢?她想哭,她想喊,但没有喊出来。
但他待见易青娥,在一院子人里,就他死死认定:易青娥是块唱戏的好料当!
青娥不能不拜倒在这个如此看重自己的人的脚下了。
但她还是慢慢从拿顶状溜下来,扑通一声,跪在苟老师脚下了。她泪流满面地说:
“老师,我想跟你好好学戏。”
我要是答应娃学戏,那不是跟人家黄主任对着干吗?我廖耀辉有几个脑壳,敢跟人家硬碰硬呢?
第28章
苟老师扑哧笑了:“说你是个瓜娃,你还灵得跟精猴子一样。说你是个灵醒娃,你又瓜得跟毛冬瓜一样。
多少年后,易青娥都还记得,那真是让她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的一身好棍艺。
易青娥始终在悄悄排着,悄悄练着。
第29章
娃娃始终要尊重老师,尊重长辈,懂不懂?要学会分析角色呢,懂不懂?”
第31章
锥处囊中,脱颖而出。
朱继儒这个老滑头,树叶子掉下来,都怕把脑壳砸个洞。说这些倒是屁话。看让黄正大吓的,大半辈子了,都没拉过一橛硬的。
第33章
娃呀,唱戏就是这样,除非你红火得跟铁匠炉子里的铁水一样,流到哪里哪里着火,流到哪里哪里化汤,要不然,拉大幕的都给你找别扭哩
通过贴鬓片,改变演员的脸型,让长脸变得短些,让宽脸变得窄些,让瘦脸变得丰满些,让胖脸变得轻盈些。
在出场以前,易青娥还觉得头痛欲裂。可一登场,尤其是唢呐一吹,铜器一响,观众一叫好,好像头颅都不存在了一样。剩下的,就是老师教的戏路,就是开打,就是亮相。除此以外,易青娥几乎啥都不知道了。
这天晚上,易青娥感受到了一个主角非凡的苦累,甚至是生命的极端绞痛。但也体验到了一个主角,被人围绕与重视的快慰。这么多人关注着自己,心疼着自己,那种感觉,她还从来没有体味过。她觉得,脑壳即使勒得再痛些,也是值得的。
第34章
尖了谁也没办法。不尖谁也没办法。你们要继续帮娃把尖尖朝锋利地磨呢。磨得越尖溜越好,知道不?你都听我的,绝对没错。
戏还是要唱得像戏。秦腔必须姓秦。要不然,你就不是你了
米兰老师走得很急,说是国庆节就要在省城举行婚礼,并且连工作关系都一回转走了。用廖耀辉的话说:“米兰是连根从宁州剜走了。团上又把一个主角子没了。”
不过,就是熬出头了,唱戏这行也是挺难的。有时啊,其实就是自己人跟自己人杠劲,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呢。你要有精神准备哩。现在看起来难,也许戏唱出名了,才更叫难呢。
第36章
鬼不怕,最怕的是人。尤其是被煽惑起来的人群。
第37章
自从她进灶房烧火做饭以后,就养成了一种性格,无论哪儿的伤、哪儿的痛,都不会告诉人的。告诉了,无非是证明你比别人活得更窝囊、更失败而已。一切都是需要自己去慢慢忍耐消化的。痛苦告诉别人,只能延长痛苦,增添痛苦,而对痛苦的减少,是毫无益用的。
第38章
2025/05/15发表想法
唱起来了
原文:未开言来珠泪落,
叫声相公小哥哥。
……
你不救我谁救我,
你若走脱我奈何。
常言说救人出水火,
胜似焚香念弥陀……
这些年了,她已习惯把所有喜怒哀乐,都藏在心底,是连一丝都不能让人从脸上看见的
第39章
你舅就仗着他技术过硬,在团上敲戏贡献大,眼中就常常没有领导。不仅没有,有时还要想方设法地去捉弄这些人。
因为他眼中就是技术,就是本事,就是‘活儿’,其他啥也不认。
我这个人,也是个爱认死理的人,喜欢你舅,就死跟着。你舅从崖上跳下去了,我也就跟着飞下去,快粉身碎骨了。
第41章
他们不自己点人,只拿事说事,拿事赶事,拿事逼事,即使将来惹下啥乱子,跟他们关系也不大。
唱戏这活儿,就看你投入的感情有多大,投入得越多越大,戏就越燃火、越放彩。咱放着现成的能人,为啥不用呢?”
第42章
易青娥生怕她舅那炸药脾气又爆了,跟郝大锤干仗呢。谁知她舅啥话都没说,只把正翻着的剧本合了合,脸上还掠过了一丝很平静的微笑。只是一笑,那两颗龅牙就越发突出了。
第43章
本来他考虑,是要给易青娥单独分一间的,哪怕小一些。可最后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让娃搞这个特殊化。她毕竟年轻,才出道,啥都欠火一点好。尤其是不要惹人嫉妒。一遭嫉妒,娃反倒日子不好过了
易青娥真的是不喜欢开会。她连剧团院子都不喜欢出去,更不爱跟人交流了。平常,除了演出,一有空,她就钻进练功场不出来。她觉得一个人独处,很自在,很舒服。
她的确爱练功。除了练功,也的确没有任何其他事情可以做。只有在舞台上、在功场里,把一切时间都消磨完了,然后,非常困乏地躺下来,她才觉得一天的事是干完了
第44章
人可能在偷懒中获得一点快活,但却会丢掉更重要的东西,也会丢掉一生最美好的记忆。
我一生没看过这好的戏,也没见过这样卖力的演员。我们要都像易青娥这样演戏、做事、实诚,豹子沟垴的日子,早都过到人前去了。可惜我们一直都在摆花架子,把好日子折腾完了。
第45章
易青娥觉得,首先是封潇潇眼里,放射出的是一种无限爱怜的光芒。这种光芒,是她易青娥七年来最需要的东西。尤其是在她最可怜、最无助的时候,多么需要这样一双眼睛哪!
第46章
周玉枝不太想被别人说,就来得少些了。惠芳龄倒是大大咧咧的,“电灯泡”就“电灯泡”,只要能跟着两个主角走戏,别人咋说都行。
她觉得,只有来到这里,她才是跟它们一样的生命。一旦离开这里,一切痛苦,就又扑面而来了。
她在这个县城的空间,突然变得比过去窄小了许多
第47章
可就在大部队要出发的前三天,院子里又发生了两件事。其中一件,差点把去会演的事都搅黄了。
第50章
2025/05/16发表想法
泪目
原文:易青娥看见,观众是热浪一般在朝舞台上狂喊着。
被他们抬上去的苟老师,静静靠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了。
易青娥看见,观众是热浪一般在朝舞台上狂喊着。
被他们抬上去的苟老师,静静靠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了。
苟老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第51章
唉,狗只要改不了吃屎的禀性,他苟存忠就改不了爱戏的毛病。
老鼠一会儿跑上电杆,一会儿又跑进垃圾桶,一会儿又跌进檐沟里,最后实在跑不动了,才趴在一块破砖上,任由煤油火朝死里烧。那种可怜的喊叫,甚至像一个婴孩在啼哭。
第52章
祭拜的是啥老爷?他们说是梨园老祖唐明皇。
第101章
喜剧处,诙谐幽默,令观众情不自禁地要相互拍腿捶背;悲剧处,九天银河,倾覆而下,满座泪光闪闪,唏嘘不已。
为演员写戏,为世间最好的演员写戏,这是写戏人的福气。”
你这是鼻涕流到嘴边了,顺便吸溜一下就进嘴的事,还有个不当的道理。
第102章
关中人包戏有个习惯,要么唱三天三夜,要么唱三天四晚上,还有唱五天六晚上的。见天中午、下午、晚上都得有戏。一天三场,三天就是九场戏。虽然折子戏专场也能作数,但只能在下午“加塞”演出。
从武旦转行到敲鼓,只一个月,上台竟然就是满堂彩了
胡三元就觉得,自己的时代是结束了。
他也知道,再练也没用了。可不练,又觉得活不下去。就还成天地敲着。敲得一个院子剩下的人,都觉得他是犯了精神病。
她舅连连点头说:“放心,舅也是四十好几的人了,一辈子亏还吃得少了,还跟谁杠劲呢?不杠了,不会杠了。何况这是亲外甥女的摊摊,舅咋能不醒事到这种程度,把自家人的摊子朝乱包地踢呢?”
他是一忍再忍,一憋再憋,可脸还是越憋越紫越黑。他不仅不停地抿着那颗包不住的龅牙,而且还把怨恨之气,直接大声哀叹了出来。
她听说舅哭了,她也哭了。卸完妆,她去房里看舅。她舅脸上的泪痕还没擦干。
第103章
整天就演个白娘子、杨排风,还有女鬼怨啥的,跟时代有什么关系?她也回答不上来。反正从他的话里,压根儿就听不出对她事业的尊重。这让她很不舒服。只勉强待了两天,她就闹着回西京了。她本来是不打算再回北山去的,可刘红兵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说他爸可能连年都过不好,她也就答应回去了。
看来在位时,这些人表现出的贴心可靠、忠诚老实,都是假的,统统都他妈是假的。”
他爸虽然不骂了,可心思好像还在别处,就连逗孙子,也显得有点魂不守舍
第104章
至于他能不能拿上什么副处级,忆秦娥也不懂那是什么玩意儿,反正都是他自己的事了。决不能让他爸妈认为,都是她拖了后腿,耽误他们宝贝儿子的美好前程了。
她没有敲门,她想着是要给刘红兵一个惊喜的。
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与一丝不挂的刘红兵,是像两条蛇一样扭结在一起睡着。大概是太困乏了,竟然连开门走进来了女主人的严峻事实,都浑然不觉。
忆秦娥也听说过刘红兵是花花公子,可以她对男女之情的经验判断,一个人,对自己是那样的钟爱、稀罕、黏糊、娇宠,又怎么能跟另一个女人干这种勾当呢?从现场看,那种疯狂,让忆秦娥感到阵阵战栗,也感到阵阵恶心
她突然觉得,自己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掏空了。她感到,自己的人生,是再次遭受了比廖耀辉损害名誉更沉重得多的打击。她已全线崩溃了。
忆秦娥只淡然地笑了笑。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那些恶心事。谁知道,也医不好那刀切斧砍的硬伤口。
她深深懂得,把自己的苦痛使劲憋住、忍住,甚至严严实实地包藏起来,那才是对自己最大的保护。也是对伤口最好的医治了。
第105章
年轻人,多数是拥向了歌舞演出。而中老年人,都扑向了秦腔台口。
就抓一疙瘩硬土,朝脖子伸得最长的脑袋掷去。
自己从来没有唱过戏的地方,观众还是能远远地把她认出来。那种稀罕、那种爱怜、那种尊敬,常常能唤起她有些支撑不住苦累时的演出激情。
2025/05/20发表想法
我都惊了,太意外了
原文:谁也没想到的是,在清理到最后时,竟然还清理出了单团长的尸体。
谁也没想到的是,在清理到最后时,竟然还清理出了单团长的尸体。
这天,她小便失禁的毛病,再一次发生了。甚至把彩裤以外的几层服装,都全尿湿了。
第106章
平常,大家可能都觉得自己的团长是个跛子,人前颠来颠去的,很是有些跌份、丢人。可单团一旦走了,还真有天塌地陷的感觉。
单团宽厚,即使谁骂了“单仰平这个死跛子”,他也不记仇。他说:“跛子是事实。至于死,那要到真死了的时候,才是个死跛子。
她要没这点名气,没几万人挤来看戏,娃娃们就不会在台底下钻来钻去,又哪会有台塌人亡的恶性事件发生呢?
2025/05/20发表想法
自责
原文:你还不知罪,就因为你爱出风头,把多少好慕虚名的凡俗无辜,招致虚空台前,看你搔首弄姿,大玩花拳绣腿,鼓噪爱恨情仇,引发血光之灾,你竟然还不知罪。
你还不知罪,就因为你爱出风头,把多少好慕虚名的凡俗无辜,招致虚空台前,看你搔首弄姿,大玩花拳绣腿,鼓噪爱恨情仇,引发血光之灾,你竟然还不知罪。
娘,就让我去住几天吧,兴许心里能安生些。我真的快要崩溃了。
第108章
在忆秦娥上海之行,一下把戏剧最高奖拿下后,楚嘉禾突然觉得,再干这行,是一点意思都没有了。你咋翻腾,都是翻腾不过忆秦娥的。
刘红兵终于忍无可忍地怒吼道:“楚嘉禾,你不要血口喷人,忆秦娥是干净的,起码比你干净。你更不要糟蹋单团长,丧了口德,你是会遭报应的。”
第109章
也许把戏唱好,让更多的人得到喜悦,就是最好的赎罪了。
敲鼓佬告诉了她有关忆秦娥的一切,她才安排唱了这场庙会戏。
修行是一辈子的事:吃饭、走路、说话、做事,都是修行。唱戏,更是一种大修行,是度己度人的修行。只要懂得这个道理,就没必要住庙剃度了。要不然,这世间的庙堂也是住不下的。
第110章
她是一个自己把自己排进了忆秦娥竞争对手的人。
在这个世界上,最不应该伤害的女人,他觉得就是忆秦娥了。
离开忆秦娥,他清楚地感到,是在离开人生最美好的东西。他感到那扇美好的门,在他身后是彻底关上了。而即将走向的那扇门,似乎就是地狱之门。可他还得硬着头皮,往里走着。
第111章
忆秦娥终于又回团上班了。
第112章
有人就又埋怨起忆秦娥来,说她一回来,咱又成关中老农了,基本上一年四季都在乡村田埂上走着。
貔貅。辟邪的。”貔貅在戏里是常提到的一种怪兽。说这种动物有嘴无肛,能吞尽天下财物而不漏。
它只进不出,神通特异,故有吸纳八方之财的招财进宝寓意。
2025/05/21发表想法
这坏心眼的人,啥时候下线
原文:但她总结:在剧团就得这样,你不厉害,领导就是些吃柿子的货,专拣软的捏。这也是她妈反复给她灌输的人生经验
但她总结:在剧团就得这样,你不厉害,领导就是些吃柿子的货,专拣软的捏。这也是她妈反复给她灌输的人生经验
谁知秦八娃完全一副不待见的样子,一边帮老婆磨豆腐,一边说:“不写了,不写了,好久都没摸过笔了。没感觉,硬写也写不成。写出来也是一堆垃圾。
秦八娃的老婆,好像还有些二杆子劲,不仅不收化妆品,而且还叨叨说:“你瓤我呢,磨豆腐的丑老婆子,还化的啥子妆哟。
忆秦娥和其他几个主创,也是哭得稀里哗啦的。可楚嘉禾怎么听,也就是个傻娘爱傻儿子的单薄戏。谁哭,她都觉得是在表演,是在做戏,是脑子里缺了几锨炭——发潮着呢。
第113章
他领导了多年业务科,虽然自己唱戏一直不行,最多也就是上去唱个“四六句”啥的,但唱戏这行的渠渠道道,却是摸得滚瓜烂熟。他是深深懂得“一剧之本”的“致命性”的。
内容涉及到拜金与人性的扭曲缠绕;高贵与低贱的价值混淆;生命与人格的平等呼唤;传统与现代的多维思考。
丁至柔开始极力想把楚嘉禾也促上去,他是真的不喜欢主演“耍独旦”“吃独食”。
有人说他敲起戏来,严肃认真得就像是在发射卫星、制造原子弹。
她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领导,是被冷落得已牙黄脸长了
既然是团长,就得有团长的尊严与体面。不能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视领导为空气、芥豆、粉尘末。办公室还有人给忆秦娥提醒过,说再遇见这样的场面,得顾及丁团的面子呢。
忆秦娥直拍脑壳说:“哎哟,我想着丁团是领导,还需要我们表扬?”
第114章
巡演一回来,剧团就瘫下了。一是的确太累,二是人心完全涣散了。这个涣散,不是来自纪律、规矩的破坏。而的的确确来自人心,来自对这个行业的绝望与无奈。
丢什么人,都糟践着就好了?在九岩沟,糟蹋东西是要遭雷劈的。你看娘这不是出来的时间长了,要回去嘛。娘知道你把钱都耗在给娃看病上了,这次回去,不用你花一分钱,娘把看亲戚邻里的东西都攒够了。
她听着也不舒服。可娘是苦日子过惯了的人,即使谁在地上撒下一粒米,她也是要捡回去的。不捡,一天都活得坐立不安的。有啥办法呢。
练功是为了给儿子看,让儿子模仿;背诵是为了开发儿子的智能。再加上洗衣、做饭,见天日子都是满满当当的。她也就想不到窗外的烦心事了。
原来她娘回去,连扇带簸的,把跟着女儿走了大半个中国,见了多少大官名流的事,说得天旋地转的。一村人也都听得一愣二愣。没门路的,就都想到西京来,跟着忆秦娥讨一口饭吃了。
麻利让别人的念想都断了。挣钱是比吃屎还难的事,你把人都煽惑去,是啃你的脊梁骨呀,还是熬你的跟腱肉!秦娥拉扯个傻儿子容易吗?你还给她添乱?趁早把你那没收管的烂嘴,夹紧些。
第115章
女人没个正经女人,娃没个娃的,就活了一对烂鼓槌。他在心里说,不是一对烂鼓槌,而是敲烂好几十对鼓槌了。
正经唱戏的,蔫得跟龟儿子一样,大气都不敢出了。这玩意儿老旧了;落伍了;恓惶了;破败了。
他跟外甥女就像城市幽灵一样,每当黄昏时分,就被外地来的车,悄悄接出西京城,去唱秦腔、过戏瘾、讨生活去了。
自打跟刘红兵那个混账离婚后,也有不少人来缠他外甥女的,他都知道。可外甥女是个把门户看得很紧的人,谁也是轻易敲不开的。她的嘴更严实。就她跟刘红兵离婚那档子事,他都问过好多回了,也没问出个子丑寅卯来。
现在看来,大凡死缠滥打的主儿,也都是趔得最快、逃得最远的。是没几个好货色的。
他看有人做红白喜事的“事头儿”,越做越红火,就也买了手机,广泛了联络。
锣鼓一响,黄金万两
第116章
作为除了唱戏,再不知生命为何物的忆秦娥,突然在这里获得了尊重,获得了价值。
米兰并不是故意要来看胡彩香唱戏的。她是跟丈夫从美国洛杉矶回来,见满街都是秦腔茶社,就突然想听听这种乡音。
她的根在宁州,是唱戏,是秦腔。她想回宁州去一趟,可听说宁州剧团已基本垮了,人都四处流散着。她也怕人家说她回去是故意显摆,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但无论如何,她都是要听听秦腔戏的
第118章
脖子上的肉,在一折一折地相互挤对着。眼角的鱼尾纹、法令纹,也清晰可见
在更深夜静的时候,每个人说出的,才都是心底最真实的那些话。对于忆秦娥来讲,有些像档案解密。当时间与当事人都发生了根本变化后,那些秘密,似乎也是可以大胆解开的了。
他就是个为敲鼓活着的人,很简单。爱我也很简单。我也不怕他外甥女笑话,狗日胡三元就是把我朝死里爱,爱得撞到南墙也不回头的货。
活得那么累,那么艰难,何苦呢?走了很长时间我还在想,唱戏到底是个什么职业呢?让人这样想朝台中间站?
观众面对真正的艺术,真正的艺术家,一定是要满怀谦卑、满怀恭敬,甚至是要高山仰止的。怎么能是这样居高临下的狎玩态度呢?
第120章
让她难以想象的是,曾经那么猥琐、老实、蔫瘪,连正眼都不敢看别人一下的人,忽然一天,竟然生长出了这样张扬的姿势
你别说了,不要,我都不要。”忆秦娥似乎有一种旧戏重演感。十年前,刘红兵就是以这种方式,把她的生命空间一步步强行占领了的。她再也不能接收这种业不由主的强占方式了。
忆秦娥看制止不住,就突然把脸变了:“都给我住手!这是我的家,一切得由我说了算。请把你们的东西都搬出去,必须搬出去!我不喜欢这样做。刘四团,刘老板,请尊重我。”
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请永远都别让我再看见你。你也永远都别提忆秦娥这三个字。让你提起,对我是一种侮辱。滚!
第121章
大家的穿戴、谈吐,也都很自然地分开了界线。一帮洋,一帮土。一帮说话时,偶尔还故意夹带着英语、韩语、日语,装着港澳腔。一帮永远是秦腔,还连普通话都说不标准,一说就撂下一个让人忍俊不禁的“包袱”
一个人,一旦活得失去了对头、对手,也就活得很是乏味、无聊、没劲了。
忆秦娥果然还“提枪抖马”地在练着刀马旦的“下场”。大概是太投入,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到来。
从功场出来,楚嘉禾有一种极大的满足感。她觉得把好多气,似乎都在刚才那一阵对话中,撒了出去。虽然有些话并没有说到位,但好像也已经够了。双胞胎朝那儿一摆,其实什么不说,意思也都到了。
他自己倒是“吃美了,逛美了,玩美了,拿美了”。秦腔却被他“害惨了,坑苦了,治残了,搞瘫了”。
最终,那个女里女气的薛桂生,给高票当选了。
第122章
忆秦娥在经历了刘四团的那番强攻后,就再没进过茶社唱戏了。她觉得那个地方,也的确不适合再唱了。刘四团搭红一百万的事,虽然她当场拒绝,但还是在社会上传得沸沸扬扬,毁誉参半。
第123章
秦老师说:“新鲜刺激的东西,也该玩够了。世事就是这样,都经见一下也好,经见完了,刺激够了,回过头才会发现,自己这点玩意儿还是耐看的。
人哪,就记住一点:做啥事都得把那个度把握好。一旦把度把握好了,它就是天翻了,地覆了,一茬一茬的人被卷得不见了,可你还在,你还是你呀
当时她是多么缺钱哪!可这钱她不能要,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不能要,可就是觉得不能要,不能要,不能要。就是不能要。这一点她很清楚。即使出门挨家卖唱讨赏,她也是不能花这种龌龊钱的。
第124章
他们说“单仰平时代”结束后,又迎来了“丁至柔时代”。
你知道我排戏好发脾气。一发脾气,就爱拍桌子。一拍桌子,表蒙子、表链子就都散架了。我只适合戴几十块钱的表,能看个时间就行。”
他甚至马上想到了楚嘉禾与忆秦娥的关系。如果让楚嘉禾掌了权,那忆秦娥这个“瓜蛋”,还有半点活路吗?
这种女人,是绝对不能让她掌握任何权力的。她没有掌握权力的胸襟、德行与基本素养。
封导自那年忆秦娥带团演出“垮台”以后,头发一夜间就全白了。
2025/05/21发表想法
🤣
原文:心脏,是心脏不大对付。一定请转告你们的薛大官人,无论如何,都要把我的名字抠下来。我不是这台戏的艺术指导。我指导不了这样高精尖的艺术作品。领教,领教了
心脏,是心脏不大对付。一定请转告你们的薛大官人,无论如何,都要把我的名字抠下来。我不是这台戏的艺术指导。我指导不了这样高精尖的艺术作品。领教,领教了!
戏曲是个有上千年历史的老人了,老人应该有老人的行为处事方式。老人应该沉稳、持重些。活了这么多年,经见了这么多世事,更应该有所坚守了。千岁老人,已不需要用搔首弄姿来吸引眼球了。
忆秦娥说:“我咋觉得秦老师说的有道理,戏是不是太花哨了?啥都像,就是不像戏了。
第125章
所谓创新,其实就是对传统掌握到一定程度后,出现的那么一丁点小突破而已。
把忆秦娥从烧火丫头,一步步送到舞台中心的四个老艺人,已经有三个都不在了。仅剩下留在宁州的裘存义,也是病病歪歪的,既教不了戏,也出不了门了。
自她离婚后,来骚扰、来谈对象的,几乎见天都有。但她是把这扇门彻底关死了。她甚至对任何男人都有点不感兴趣。
可娘天天喊叫,天天催,说她眼看就要“奔四”的人了。“奔”,是朝四十在奔跑啊!这个“奔”字,真是让人一听,就要沁出一头冷汗来。年龄的确是不饶人了。
第126章
忆秦娥对秦腔的许多感知,可能是“春江水暖鸭先知”的。虽然从表面看,她永远是最迟钝、最蠢笨、最不懂应变的那个人
那个石怀玉又像当初的刘红兵一样,任你怎么回避、甩脸,他还是不依不饶地要来骚扰。
她在心里骂着,却也在心里越来越亲近起这个人来。
第127章
唱戏就是苦差事,吃不得人下苦,就成不了人上人。你忆阿姨绝对是苦出来的。到了今天,也是快四十的人了,名气这么大,还整天泡在功场压腿、劈叉的。她不成事谁成事?她不出名谁出名?角儿就是这样练出来的
阿姨,你都把戏唱得红火成这样,还苦巴巴地挣着、练着、熬着。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活着就是为了练功、为了唱戏、为了出名吗?人家都在打牌、逛街、打游戏机、看电影、看电视,你整天就这样练‘高跷’,练‘卧鱼’,练‘出手’,练‘圆场’,活得有意思吗?”
她从来就没想过这些事,只是把练功、排戏,当作生活方式,当成过日子的一种了。
第128章
可自己跟石怀玉到底是什么关系呢?凭什么要干预人家的行踪呢?想来想去,又不好提醒叮咛。最后石怀玉自然是去了。这一去,就把她跟石怀玉的故事,演绎得很快翻篇、升级了。
第129章
不当主角,在外人看来,你就是在剧团里混饭吃的。可要当主角,又谈何容易呢?一本戏,也就那么一两个人物,可以称得上主角。
找一个能好好陪自己过日子的人,是关键的关键。太有钱的靠不住;社会地位高的,即使眼下能看上自己,也无非是这点姿色在起作怪。一旦青春不再,又无文化底子支撑,悲剧就会自己找上门来
周玉枝还要什么呢?还想要什么呢?她现在就是想少演戏,少下乡,甚至少化妆。每场演出,就给人家站站合唱队就行。并且最好不要当领唱。
绝对不站了,我是绝对不想站了。现在就非常好。我吃不了人家忆秦娥那份苦。没有付出那么多,站在舞台最拐角,是理所应当的。
第134章
见太阳好了,他也兴奋;见月亮圆了,他也把持不住性情地要到田野里吟诗、喝酒、做爱。
石怀玉光棍一条,常年四处浪荡,钻山穿林,无拘无束,无挂无碍。而她上有老下有小。身边还有姐姐、弟弟,甚至还有舅舅,全都得靠她帮衬、打点、支应。
她放不下儿子;放不下收养的宋雨;也放不下因她而投奔进城的一大家子人;更放不下她唱戏的事业。
第137章
后来发现,他就是一个“刺儿头”:爱管闲事,爱挑毛病,爱提意见,爱批干。大家就都想治治他的“瞎瞎病”了。先是不喊胡老师,喊老胡、喊三元了。后来连老胡、三元都不喊了,端直喊“黑脸”,喊“煳锅底”,喊“黑脸熊”。再后来,干脆成“狗日的黑脸”“驴日的黑脸熊”了
就在她勉强好些的时候,她又记挂起一个人来,那就是刘红兵
第138章
宋雨终于如愿以偿了。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也是能学上戏的。
蛋是一颗一颗攒起来的。人活大了,事情也多。人情礼往的不算,光这亲戚,都快把你妹子给吃死了。不说别人,就你那个烂杆舅,有时还都得外甥女给贴补呢。
第139章
不要为传统而传统,为技巧而技巧,为表演而表演。要让内心外化出程式,而不是用程式遮蔽内心。既要让观众欣赏到传统的绝妙,更要让观众看到活在当下的生命精神律动。总之,他是有一套理论,在那里指导着他的艺术实践
好多人都说薛团这次是疯了。几乎没有不埋怨、不讥讽、不在背后说怪话的。
他是要通过“精确化”,来克服秦腔那些严重脱离剧情,哪怕把脑袋唱得缺血缺氧,只要观众掌声不“给劲”,不“炸堂”,不“掀顶”,都死不停止拖腔、甩腔的坏毛病。
第140章
说他当领导群众受不了,当群众领导受不了。退休后,还不安生,整天写告状信呢。自己写了不算,还组织人联名写。把几个单位的领导,都告得下海的下海,辞职的辞职,都说是遇见“活鬼”了。
人啊人,无论你当初怎么鲜亮、风光、荣耀,难道最终都是要这样可可怜怜地退场吗
你一定要来!从某种程度上讲,我是为秦娥,也是为你才淘了这大的神,费了这大的力。你一定得跟秦娥一起来。秦娥,一定要把你胡老师拽来,一定!
第141章
一定要看到,无论说谁,从本质上讲,都是在提升秦腔的影响力呢。媒体就得找新闻人物、新闻点。要不然,那就没话说,也没人看了。”
主演化妆室就是主演化妆室。主演化妆时需要安静,需要休息,需要温习台词,是不能打扰的。并且还特别补充了一句:“她的劳动需要获得所有人尊重。
世间真是万事都只能在无从更变的时候,才看出症候来。等看出时,一切也都晚了
一个人想成事,没有一些过人的心眼还能成?你就干等着在家怄气伤肝吧,活该!”
第142章
可“秦腔金皇后”的名头是绝对不能用的。用了,就把忆秦娥给彻底撂治了。这应该是后人,或者民间的自由评价。而不能弄成有组织的“吹牛不上税”。
忆秦娥还是傻乎乎地笑着,好像还不太理解这个严重性。她觉得,反正也不是她弄的,挂啥名头,都是为了让她好好唱戏。
这是一次对忆秦娥私生活全面攻击的总爆发,光有名有姓的男人,就给她罗列了二三十个。当然,除了廖耀辉、封潇潇、刘红兵、石怀玉外,多数是朱某、裘某、周某、苟某、古某、封某、单某、薛某、秦某、乔某了。
第143章
她必须演,并且还得演好。要不然,她可能就此毁于一旦了。”
正因为傻,你才成就了这大的事业;也因为傻,你才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塌糊涂,有时甚至是狼狈不堪。可你对秦腔事业的贡献,是谁也抹杀不了。你所达到的艺术高度,也是人人心里都再明白清楚不过的事。
为啥我老要叫你看老子、看庄子?就是觉得一个成了事的人,不看这个是不行的。先人太伟大了,把什么事情都参透了。我们只需要明白他们的话,就能规避好多苦难。
我承认,我是爱你忆秦娥的,但不是他们所说的那种爱。你是我的精神恋人,秦腔恋人,艺术恋人。而在生活中,我把你敬重得连坐得近一点,也是觉得对你有些猥亵、玷污、大不敬的。
秦娥,你是因为太优秀,而遭人嫉恨、围猎、恶搞的。你太优秀,就遮了别人的云彩,挡了别人的光亮。人性之恶,恨你不死的心思都有,何况是口诛笔伐。
如果你因此而痛苦、战栗,甚至消沉、退却,那岂不是正中人家的下怀了?听我一句劝,天地自有公道。
我知道你很痛苦,很难过,但你别无选择。你还得好好唱戏。只有好好唱,唱得比过去更好,更精彩,才有可能让这场危机化解过去
能享受多大的赞美,就要能经受多大的诋毁。同样,能经受住多大的诋毁,你也就能享受多大的赞美。你要风里能来得;雨里能去得;眼里能揉沙子;心上能插刀子。才能把事干大、干成器了。
但秦八娃说:“我不主张这样做,秦娥今晚必须唱。哪怕明晚后晚‘故障’了都行,今晚剧场实在不宜‘检修’。”
忆秦娥还是没有回话,但她也没有表示反对。
周玉枝给忆秦娥递了一条热毛巾说:“是鬼都能捏住。阳间捏不住,到了阴间也是能捏住的。”楚嘉禾就再没话了。
是樊梨花的“马童”,一串漂亮的跟头翻过后,一脚将破鞋踢到后台,剧场秩序才慢慢舒缓平稳下来。
她强撑了几下,眼角睄着大幕是合上了,才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第144章
命都快没了,还管演出季不演出季的。不演了,从此不演戏了,保命要紧,好我的傻姐了!
乔所长说:“都冷静一下,这事还查着呢,啊?就是第一个进网吧上传攻击文章的人,伪装得分辨不清楚,还在技术分析着的。啊。”
反正弄这事的人,心理都很阴暗,手段也很恶劣,并且特别狡猾。但要相信,再狡猾的狐狸,都是会露出尾巴的。再说,能把忆秦娥恨成这样,其实也是可以判断出来的。
忆秦娥身上的一切荣誉,都是靠出卖色相,让省秦一个又一个掌权者,拜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下,从而拿公款进贡、贿赂、包养出了这么一个艺术怪胎、人间‘奇葩’……
所有看过信的人,都认为省秦找不到这样的写手。看似藏满了“文革”杀机,却与时代语言粘贴得严丝合缝。
但楚嘉禾在自己受损害后,还提着水果来看望过自己。并且还到处都说得义愤填膺的。说她还找周玉枝说:咱们姐妹得团结起来,要好好保护秦娥呢。周玉枝给忆秦娥说起这事时,她还特别受感动。在她心中,楚嘉禾也还没坏到那种程度
永远记住,能打倒自己的,只有自己。谁也打不倒你的。把你气成这样,也许人家正在偷着笑呢。秦娥,什么都是有代价的,优秀的代价尤其大。这是人性之恶
单纯,是应对复杂的最后一剂良药。”
任何丑恶,在你单纯、阳光、敢于直面面前,都是会显得苍白无力的。
主角就是自己把自己架到火上去烤的那个人。因为你主控着舞台上的一切,因此,你就需要有比别人更多的牺牲、奉献与包容。有时甚至需要有宽恕一切的生命境界。唯其如此,你的舞台,才可能是可以无限延伸放大的。”
第145章
为了不让这个饱经风霜的名团“烧火断顿”,他有意让逐年退休空出来的编制,不再进人。预留出“金饭碗”,好让这种看得见摸得着的就业吸引力,把新学员牢牢吸引住。
转眼到了第五年。他招的学员,该是到推出毕业大戏的时候了。他的兰花指,就翘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密集、慌乱、无序了。
妈妈当初之所以能出道,就是因为没人急着要我出道,所以才暗暗在灶门洞前苦练了好几年。
练到家了,演出就是一种享受。练不到位,演出就是一种遭罪,甚至丢人现眼呢
只要秦八娃在,薛桂生的兰花指,就自由自在地弹跳得了得。
楚嘉禾立马找了跟她关系好的编剧,商量本子咋写。这个编剧为她跟忆秦娥斗法,也是没少出主意、下暗力的。结果剧本写出来后,楚嘉禾傻眼了。
楚嘉禾连妆都没来得及卸,就跟着编剧一路去回话,反复表态,说还可以改,立马改。老板一句话再没说,噌地上了路虎,一脚油蹬得,连车旁的垃圾箱,都被撞了几个翻身。
第146章
忆秦娥从艺四十年演出季,算是高高提起,轻轻放下的。她回避了所有采访宣传,就只当平常演出而已。四十多场戏,让观众,尤其是“忆迷”,过足了瘾。自己内心,却是始终处于一种恐惧与隐痛中。
平板支撑之所以能撑一小时,现在甚至能撑到一小时四十分钟,就是因为她能静下来,像乌龟一样一动不动地缩伏静卧。
潘金莲就只染了个西门庆、觊觎了个武松,就成淫妇荡妇了。自己一生,竟然搅扰得那么多男人不得安宁,论起来,该是要比潘金莲坏十倍、百倍、千倍的女人了。即使凌迟处死,大概也是死有余辜的。
我十四五岁时的伤痕,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结果说来说去,还是被说得不仅远离了事实真相,而且污秽了我做女人的一生。
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任何害我的人,我也不想知道。我也不愿意看到,他们经受比我心灵还伤残的惩罚。我需要安静。只要由此安静下来,再无人冤冤相报、兴风作浪,也就能心静如止水了。
楚嘉禾在她面前,是表现得格外殷勤了。过去,逢年过节,她从来都不给她发短信的。但今年除夕,楚嘉禾还专门发来一条祝她“新年大吉”“万事如意”,还有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云开雾散见太阳”之类的贺词。
自己还能干什么呢?只有唱戏。好好唱戏。唯有把生命全都投入到练功、排戏、唱戏中,才感到自己是没有伤痛地存在着。
她给自己暗下的决心越来越坚定:那就是到六十岁时,演够五十本戏。忠、孝、仁、义那四个老艺人都说过:往日,一个名角,背不动一百本往上的戏,那就算不得大名角。
演的戏越多,她越感到了拿捏戏的自如。真应了那句话,叫“从量变到质变”了。也唯有不断地排戏、演戏,她才觉得是在有意义地活着;是填补了生命空虚、空洞,忘却了哀怨、伤痛地活着。
成了主角,是众矢之的;成不了主角,也会活得进退两难;有时甚至还会觉得痛不欲生、脸面全无。总之,唱戏,就是一个让人爱恨不得的古怪职业。
她从来不自大,但也从来没把楚嘉禾当回事。那就是个功底很差,但又特别想“上台面”“出风头”、当主角的演员。
她致命的弱点,还不全在功夫差,更差在缺乏内在情感调动上。她的戏,迟早都只走了表皮,与内心发生不了任何关联。
她的嘴,甚至比任何演员都能说,角色也分析得头头是道。可一表演起来,就是“温吞水”,就是“凉桄”,就是“傻皮”。
内心不来电,无生命爆发力,骂死、打死、气死也是枉然。
反正她就是要占领着省秦的舞台中心,成为省秦无可替代的“金台柱子”。唯有这样,她才可能真正从社会的谣言、诋毁,甚至妖魔化中,找回忆秦娥来
托举宋雨,我觉得既是省秦的需要,也更是你的需要。你的艺术生命,走到今天,唯有依托徒弟的演进,才可能继续延展下去。否则,等到你六十岁的时候,这帮孩子已二三十岁了,再站不到舞台中间,一切也就晚了。
她对薛桂生从来都是尊敬有加的。可今天,她突然感到,这家伙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大的阴谋家了。他翘起的兰花指,也是那么恶心、做作。秦八娃也是从来没有如此丑陋过的,尽管那眼睛过去就是“南北调”。
可不是现在。不是今天就站出来跟自己抢主角,抢名头,抢位置。
第148章
我懂得你内心的苦处,尤其到了这个年龄,对舞台更有一种恋恋不舍。可这不是让你退出,我以为是让你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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