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站在这个三面环水的小村里,一站就是近300个岁月。
站的时间长了,便成了文化历史古迹。
就这么,默默地让我看着或者挂着。50多年前,从我出生的那天起,有意与否,它都注入了我的视野。
我家的老宅,距楼百米。我的童年岁月,每天早起到晚睡,不知要和它见多少次面。数千次上万次?谁还能算得清楚!
曾经为自己感到惭愧,那么贫瘠的小村,还有我尚且不知的辉煌?
据载:那个战国时期的楚楝襄王,因乐其山环水绕,地势高耸,曾在此筑城建都,起名楝城。历代变迁,成了今日的名字——简城。
水绕还在,只是满眼不见了群山的环绕,双足踩不出地势的高耸。莫非地陷了些,山远了些?或是那时的山,已经悄然地移位?
我在想,那时的楚楝襄王,或许也不是什么很大的王,所以当时所谓的建都,也应是非常的简单。
在这么个小小的半岛地带,能建出个什么相样的都城呢?
也说不准,或许在某一个时日,我们或我们的后辈,在偶然不经意的挖掘中,会出土些远古的文物?那我们这个简城,我出生的这方瘠土,还会因此而名扬天下?
我们简城村三面环水,被沙河、汝河包围。通向村外的出路甚是狭窄,因此也平添了几分神秘。被那河水浸泡着长大,乘着那一叶小舟远行的我,怎么会忘记那河边的岸、岸内的村、村里的家,和家中那曾有的载着我的快乐童年的悠悠小船呢?
隔河十里远。记得小时候,因为三面环河,村人出行和外人入村都相当困难,而且时常因大水,把人惊得惶惶。断没有现在的水上有桥,交通方便。外村的姑娘望河而叹,不愿嫁到我们村。所以当时村里的光棍汉相对较多。如今回老家,熟悉的长者和我开玩笑说:你如果不是考上学出去了,说不定还和村里的光棍们做着伴呢?
没准,会是那样的!
我怎么会知道我没有走过的另一条路是什么样子呢?
这座高楼,就站在我们简城村,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可能是从小见惯了的原因,把它当成文物真的没有感觉,或许是自己的历史感淡了些吧!
高楼建于乾隆十八年,也就是1753年。一个叫孙永信的人家,资产丰殷,富极一方。为纳祥避邪,守住财产,并使家庭兴旺,福庇平安,孙永信决定建两座坚固的民居给两个儿子。建成后,起名“花萼相辉”,欲使其子孙后代相辉相传。
但,后来两个儿子外出经商,一直未归,如今也不知了下落,两座高楼也缺了真正的主人,真真的亏了其一片苦心。
建起的两座高楼,时又称望京楼,现称“简城高楼”。现在孤零零地剩下了这一座。它的东面还有一栋外形和结构都相似的高楼,且比现存的这座还要高一层。75年大洪水后,村里的小学房屋倒塌,便拆了已毁了的东高楼,重建了小学。虽是一种文化的破坏,但万幸的是为了百年大计。我想那座已经荡然无存的东高楼,也算死得其所,没有太大的遗憾了吧!
跨进现在的这座高大建筑,你就会感受到了它历史的久远、浑厚和沧桑。近300年的风风雨雨,你依然能体悟到这幢被誉为“河南清代牌楼建筑之冠”的彩牌楼的古朴和威严,体味到它独特的防风、防震、防洪、防盗、防匪等功能,你会为古人的奇思妙想拍案叫绝。
小时外出,一回头就会看见那两座楼,也会因此向外村人炫耀它的独有。从外面回家,高楼的方向就是家的方向,远远地就看到影影绰绰两个高大模糊的影子。越走越近,越近越清,直到进了自己的家,进了自家的屋,高楼才会在视线里消失。
那时天天见这座高楼,虽觉得来历未必一般,还感到住在其中的人家甚是气魄,但也断没有意识到有什么格外的特殊。
但离家乡时间长了,回家乡时间少了,偶尔回去一趟,看到了这座高楼,悠然地想起:历经了几百年的人世沧桑,失去了虽沉默却可相望的依伴,仍那么坦然地,静听昼夜不息的水声,承负无遮无掩的季风,仍那么孤傲独孤地屹立着,对这座高楼这么坚强的坚守,断没有了儿时的那种坦然和平静!
现在村里也建起了不少的楼房,而这座高楼仍孤傲孤独地站在那里,恰似年迈的先祖先辈,俯视着他们的后代子孙,在挡着急的风暴的雨,又恐被忽来的大地的阵动所碰着了伤着了。
倘或是楼,总比平房要高些的,正像倘或是平房,总要比地面高些一样。我在想,对于这样一座仍被称之为高楼的“简城高楼”来讲,放在如今在高度上确是没有什么优势可言的了。但正因为它相对活得久了些,便自然地就会成为一种历史符号一种文化象征。而且在我的心里,家乡的这座高楼之高,断不会全然在于丈量的意味。我于是在想:
有一种高度,我们伸伸手抬抬脚就能触到走到,就像这座星夜中的简城高楼;
有一种高度,只有目光才能够得着,你只能引颈相望,就像这高楼上方的夜星;
但有一种高度,你只能用灵魂才能够得着,就像这楼上方夜星外的浩浩宇箜。
我们家乡的这座高楼,我够得着上得去。对高楼文字的记录,我看得懂记得住。楼上的夜星,我瞧得见视得清。
但,那夜星之外的宇箜呢?
那年岁堆积而成的一种沧桑呢?
那楼不言不语胜寒不胜寒的孤傲孤独呢?
站在那里的高楼不知道。
看那么熟悉高楼的我未必知道。
但,总归有人会知道而且深切的知道吧!
红尘怡风,男,汉族,曾从军数十载,现居郑州,为某机关国家公务人员。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散文、诗集三部。闲时寻趣读书,忙里偷闲写文。笃信:坚持就是胜利,耕耘必有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