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师兄


第一次见到哈哈师兄是在大学迎新生的晚会上,他就是那台晚会的男主持人,西装革履,风流倜傥,机智幽默,妙语连珠,更要命的是他和女主持人还对唱了一首《孤枕难眠》,歌声深沉而动情。全场一片哗然,迷倒了不少新进大学的小女生。



后来,听说他是中文系高两届的师兄,是我们地道的老乡。那时,他不叫哈哈,他有一个温文尔雅的名字。那个对唱女主持菁菁是他的女朋友,郎才女貌,才子佳人,天合地设。只是此后,在校园里,再也没见过他们的身影。



听说毕业后,他们分道扬镳,各奔天涯。又过了两年,我也毕业了,被分配到一所乡下中学任教。报道那天,大雨滂沱,我正在屋檐下躲雨,又看见了师兄,只是全然不是当初舞台上的模样,衣服穿得有点含糊,一件西服皱巴巴的,还忘了打领结。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这个妹妹好像哪里见过?”一句红楼的经典台词就冒出来了。“你不是晓庄96届的大师兄吗?”话音刚落,周围就起哄:“哈哈遇到师妹啦!该请客喽!”谁知,他一拍胸脯,掷地有声:“好!成!” 那时,才知道他在这个小镇已经执教两年,后来,他真的请我们搓了一顿。同事告诉我,那天傍晚他根本没认出来我,只是那样打哈哈是他说话的一贯方式。



短短两年的时间,他早已在镇上混了个名字:“孙哈哈”。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会测风水,看手相,卜未来,精通巫术和怪力乱神。经常唬得人一愣一愣的。同事们起哄都力挺他去江湖闯荡,在街头摆个小摊,地面上放一张纸,上面写着“孙半仙”三个大字,然后在纸上放一盒签筒,手拿纸扇,两眼微闭,悠然自得坐在板凳上。多令人神往的画面!可他不住地摇头,愣是说啥也不干。 



虽然没走成江湖,哈哈到底是个有趣的人。办公室的男女老少都很喜欢他。有一天,一个女同事烫了个头发,正喜不自胜。下课时,正忙着照镜子,孙哈哈进来了,他一本正经说,我给大家讲个笑话呃。他顿了顿,掌声稀里哗啦地响起,话说一天面条和馒头打架,可是面条体弱多病,根本就不是馒头的对手,于是,它就去找他的好朋友方便面帮忙,远远地,远远地,馒头见到方便面来了,就说了一句话,方便面就落荒而逃。猜猜馒头说什么着来的?”说完,他用狡黠的小眼睛环顾一圈,故意摇头晃脑地卖起关子来。大家想了又想,都说,不知道,催他快说答案,都急死了!他表情严肃,一本正经地冒了一句,小样,你以为你烫个花头,我就不认识你啦!”连同那个女同事在内,办公室爆出了雷鸣般的大笑。半晌,只听见那个女同事爆发出杀猪般的叫声,打得哈哈师兄落荒而逃。



一个夏天的午后,天气闷热,大家都倦倦的,没精打采的。办公室的一妹妹男朋友给买了一个金戒指,从早上一直到快放学了,没人发现这个秘密,又不好意思拿出来显摆,正在欣赏时,哈哈师兄幽幽来了一句:妹妹,天那么热,你怎么不把你的新戒指脱下来凉快凉快呢。”一语说毕,办公室的姐妹蜂拥而上,都来瞧瞧那个宝贝儿。害得那个妹妹又羞又喜。



有哈哈的地方就有笑声,除了说一些有笑声的故事,孙哈哈还会说些没有笑声的故事。他讲过这样的故事至今让我记忆犹新。一天,苏格拉底来到一个大商场,商场里的商品琳琅满目,数不胜数。可苏格拉底没钱买。你猜他会怎么说?”“天哪,这个世界上原来有那么多我并不需要的东西!”听完,我压根底没懂。多年后,我渐渐明白:莫让繁华遮慧眼,或许,这是他当时的一种生活态度和方式吧。



有一天我们问他,想找个什么样的女朋友。他又开始打哈哈:“异性。活着。饿了知道吃饭。下雨知道往屋里跑。”大家都知道他在胡扯,遂不搭理他。我们都知道他喜欢办公室里的一女孩。一天,女孩说她喜欢玻璃房子,因为可以躺在里面看见满天星星。哈哈就接着说,我们家将来就建这样的房子。我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都劝他主动去追,他就开始唱:“爱情就是那悬崖上的花呀,可我没勇气去掐啊……一副装疯卖傻的样子。后来,那个女孩很快被别人追了去。知情的人说,女孩的爸爸是学校的教导主任,他自知高攀不起,不敢追。此后见了那女孩就像老鼠见了猫一般,腿就开始发软。我背地里总是取笑他没出息。他却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好害怕。”不知是真还是假。害怕什么呢?没人知道。



几年后,我离开了那所乡中,和哈哈师兄又失去了联系。后来,听别人说他胡乱地结了婚。一别数年,一天在超市门口,见到一中年男子,前额头发稀稀落落,一副破落的样子。半天,我才认出是他,惊愕:“差点没认出来你么?”“你是想表扬我聪明绝顶么?他转身莞尔一笑,“忘了给你介绍了,这位是,俺家孩子的亲妈。”举目望去,他身旁那个娇小的女孩,瘦瘦的,并无特别之处。只是眉宇之间像极了当年他喜欢的那个女孩。



不久,就听他的一死党说,哈哈想要去算命.我听后,不禁哑然失笑。他自己不是半仙么?莫非他算不出自己的命运?彼时才知,他的婚姻里已经杀气腾腾了。熟悉他的朋友说,他把幽默和笑声给了陌生人,在生活中,他是把理想和坏情绪给了最亲近的人。有思考力的男人在现实面前总是闷闷不乐。我突然想起了他许多年前,奉为真理的那句话:人一思考,上帝就会发笑。



又过了一年多,一次同事小聚,孙哈哈让我们等得好苦,一个小时后,他才带着宝贝女儿姗姗来迟。孩子乖巧聪慧,秀外慧中,眼神、灵气像极了爸爸。孙哈哈一进来,就开始打哈哈:“各位啊,主要多年不见,我得在家得好好打扮一下,才能出场,你瞧,这一化妆就忙晚了。”我们都取笑他:“你家的小美女来了,没人关注你的颜值,你白忙活一场了。”他也不恼,让女儿叫这个叔叔,那个阿姨,就是看女儿时眼神满满的宠溺。吃完饭,大人们自顾自说着话,一溜烟孩子跑了没影。一个大商场,到哪找孩子?我们心里都有点没底,有些慌乱。谁知,孙哈哈神情笃定,不慌不忙,站到餐厅外,打一个响亮的口哨,“啪”“啪”“啪”,双手单击三下,突然,小女孩嗞溜一下从哪里就冒了出来。我们面面相觑,给他竖起大拇指:“原来是训练有素啊!”孙哈哈转向女儿,温柔一笑:“这可是咱们俩的接头暗号,对不对,宝贝?”女儿也不理他,像小泥鳅一样爬上他的脖子。



后来,不知谁提议,要去KTV唱歌。父子俩成了那间KTV的亮点。哈哈和女儿的对唱《时间都去哪儿了》:“门前老树长新芽/院里枯木又开花……记忆中的小脚丫/肉嘟嘟的小嘴巴/一生把爱交给他……时间都去哪儿了/还没好好感受年轻就老了。”孩子的天籁之音和父亲浑厚沧桑相得益彰,堪称完美。唱着唱着,孩子不胜困倦,早在他怀里早已蜷缩成一只猫咪。一时间竟让我们感慨不已。我们又起哄让他再唱一首《孤枕难眠》,已没有了当年的味道。



从KTV出来的时候,夜色阑珊,繁星满天,哈哈背着女儿,有些疲惫。半晌,他幽幽地来一句:夜色真美好。我的世界只剩一个她了。”语气有些悲怆。



此后,再无哈哈的消息。也再没听过那夜那么好听的歌。

最后编辑于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