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关于生命中充满意义的瞬间,光靠按下快门去记录是远远不够的。对于我来说,文字是共鸣的桥梁。他永远不会褪色,不论过了多少年仍然可以叩击我的灵魂。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青春故事,又非同寻常。因为无法定义是圆满还是遗憾,它就在我心里影响了我很多很多年。以至于现在,我似乎已经快要忘记了故事里男主角的样子。甚至怀疑他是否真正的存在过?所以,我下定决心想去记录那些年,可能也是我最后一次再去想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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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的8月,我刚剪掉了我的长发。因为马上去寄宿制学校,长发不好打理会浪费时间。家人更多的希望我不要过多沉溺在母亲离开的悲伤中,我也很识趣的从不提起她的离开。
去年冬,母亲生下弟弟不到一年,就失踪了很多天,尸体在我们曾生活过的鱼塘后的树林被发现的,听被人描述四五个农药瓶在她身边散落。我不明白为什么,阴霾比真相来得更早。过了很多年,我在专业课上听老师提起了产后抑郁症。那一刻,心停了一拍。忍不住将它与尘封的记忆串联。在农村,女性结婚生子是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事情,更不会有那一个生下孩子不久便撒手人寰,更何况是一个男孩。所以母亲的离开,被大家定义成为一场背叛。我记得,那一场短暂的葬礼上一半是感叹父亲以后要养育我们三个小孩的不易,一半是对母亲的指责。12岁的我也加入到这场对母亲的审判中,将难过转化成恨,眼泪就不会在浸湿枕头了。
实话讲,我很少会想起他。只有再特别委屈的瞬间,我才会抱怨为什么你不能在我身边。随着年纪一岁一岁的增加,很多声音开始出现:你是一个姐姐,是家里的老大,应该更加坚韧,体恤父亲照顾弟妹,都是你要做的。我不敢有一丝丝懈怠,强迫我变得更加坚强勇敢。
好像越想做,就越做错。每一个我没有变得优秀的时刻,我都要承受更多人的控诉与失望的眼神。这种窒息感伴随我很多很多年,每每来袭眼泪就 成为一种无声的反抗。这也只对爱你的人有用。我忍不住的开始想,要是母亲还在,是不是就会有人替我出头,为我理论。我想要的从来也只不过是一次偏爱。哪怕一次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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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 9月份,我记得新学校的桂花很香。教室在二楼,一阵一阵被风吹过来的香气。短暂的缓解了我的不安,有很多同学与我都在一个小学念过书,所以新环境也没有那么难适应。我在人群里捕捉丰禾的身影,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没能分在一个班里,我是在隔壁班找到她的。
丰禾——我学生时代的女侠。她好像什么都敢做,唯独害怕她爸爸。现在我们已经20多岁了,她还是会因为明天爸爸休假而放弃我们早已规划好的出行计划,还是遵守那个陈年的门禁时间。她很漂亮,但我认为这是最不起眼的优点。纵使时间和距离把我们在人生的交叉口分开了,我依然会记得那些她为我大大出手的瞬间,我们一起出丑的瞬间,我们一起哭一起笑的瞬间。即使现在各自忙碌,见面变成难得。
我也永远记得这一年,丰禾直接破窗进入了我的世界,告诉我:“以后,咱俩直在一起玩。”
因为在入学登记信息时候忘了带户口本,背出来我和爸爸的身份证号码。班主任就让我担任了语文课代表。正因为如此,我和他第一次说话是催促他快点交作业,我以为他是一个混不吝的人。结果第一次考试成绩出来,第一名和他的名字在同一行。我被迫重新认识他,又很羞愧我片面的定义一个人。
这场误会导致我对他的关注变得多了。其实他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淹没在人海中也不会有多么令人产生好奇。可偏偏就是这一年,我对他有了好奇。 我们很少说话,我本身也是一个有些内敛,安静的人。并不着急想立马成为朋友,在等待一个自然的时机。
等待等待着又到了一年冬天。我不喜欢冬天,北方的冬天太冷了。我的手会在冬天冻得溃烂,母亲在的时候会给我买厚厚的手套不让我在冬天玩雪,这对一个小孩来说很难。每次被她捉住就要警告我:“一年冻手,年年冻手”母亲将我吸引在房里的惯用技俩,是柿饼。一颗一颗把柿子的皮和果核去掉,在面粉里搅拌,再用电饼铛煎熟。是要先拿给爷爷奶奶,再问爸爸吃不吃。之后,柿饼的温度刚刚好,母亲才会嘱咐让我吃完喝点水。母亲走后,我再也没有在冬天堆过一个雪人。也不会有人会做柿饼给我。
冬天,也过得格外漫长。是一个雪球砸到我的脑门,我们才开始多说一些话。因为他是罪魁祸首,我没有生气,反而窃喜幸好是他。他在同学们幸灾乐祸的笑声中向我道歉,我也小声的说:“没事。”他不停的向我解释来龙去脉,脸色涨红。我忍不住把他的脸和小狗的舌头联想在一起,我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解释,我没憋住笑,他以为我原谅他了,然后我们都在笑。好像那年的冬天,也没有很冷。
教室外又下起了一阵大雪,窗户上映出一层薄雾。同学们再玻璃上一笔一划的写,有我熟悉的人也有不太认识的明星。我在想,他的名字笔画那么多会不会占用太多角落。新年,变得有些难熬。人对痛苦的记忆有一些独特的保护机制。只记得那个时候,家里每个人都在努力挤出很难看的微笑。父亲的好朋友会在除夕夜请他去吃饭,陪伴他过这个难熬的日子。爷爷奶奶守着弟妹早早睡下。
唯独我,把春晚从头看到屋外烟花声响起。从这一刻开始,我们家就没有团圆饭。每年的除夕夜,都是重复这个程序直到现在也是。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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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我对于男生在青春期的生长速度感到震惊。我拥有了见面打招呼也不用觉得尴尬的新身份。
与春天一起到来的,也是我慢慢融化的心。班主任调座位了,他坐在我的后面。我,非常开心。又极力的克制这份激动。
他好像并不开心,是因为这个座位离讲台太近了?还是因为我呢?后来丰禾笑话我,当时他眼中根本没有你,你怎么可能会影响他的情绪。她总是能够及时的浇灭我马上要多愁善感的心,也只有她能够。
丰禾,最讨厌我多想。她从来不会在我面前提起母亲,以及任何一些让我产生不安全人和事她都不会主动提起。丰禾,是我少女时代的英雄主义。她并非没有缺点,在我看来她的优点像太阳,太阳一出来月亮就消失了。2015年的冬天,我们这个小村庄没有秘密。
母亲离开的消息是大家闭口不谈的默契,有一些讨人厌的同学会主动来招惹我。用最无辜稚嫩的脸说出最为伤人的话,丰禾就像一个女侠,她暴揍了那个男孩。揪着他的衣领,命令他向我道歉。我没有接受他伪善的歉意。年龄,从来不是逃避的借口。哪怕过了这么多年我依然能够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他们说出口的话像咒语一样烙印在我心里。我,永远不选择原谅。善良是一种选择,遗忘也是。我拉着丰禾的手走出那间压抑的教室,我的脑海里不合时宜的想到了一句古诗“斯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丰禾,过去的不幸渐渐的愈合结痂。此后,你不必再小心的为我扫清那些痛和伤。只要,我们能够永远一起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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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毫无预兆的我梦到了他。他与往常梦中一样,不愿意张口对我说一句话。但是,那双凌冽的眼神,如往常一样,在怨恨我。和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时候的场景一样,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又能想象到他的面容,眼神。冷漠,怨怼,不解。我对他来说,就像那年仲夏一场莫名其妙的大雨。而他,意外地忘记带伞。
我们之间的真正熟悉,源自一场忘记原由的赌约。类似于下一节体育课被英语还是数学老师占用,明天会不会下雨,下节课会被叫起来背课文吗?这种随口一说的,赌约。发起人并不是我,只是因为地理优势我参与其中。不过,我赢了。我开玩笑说那你给我买一个月的棒棒糖吧,荔枝味的。
结局就是,我再也不愿意吃荔枝味的任何东西。每天,静静躺在桌兜里的里的两颗糖果。是我既期待又害怕的事情,如果第二天他没有放呢?一个月之后,不再有陌生的东西出现再我的桌兜里。丰禾嘴里叼着我的赌注问我:“他是不是喜欢你?“我虽然一口回绝,但忍不住在心里揣摩。
喜欢,是什么感觉?
我和他上升到了,自然的,不需要任何人起头就可以开启聊天的关系。话题也从教室里延申到教室外。他会问我,你们宿舍在几楼?今天食堂的饭菜好不好吃?你认识某某某吗?一些很简单,很普通的问题。问题的主人公很少是我?现在想来暗恋无非就是:我想靠近你却又怕你看穿我,所以我离你远些,又害怕你会忽略我。狼狈比失去更让人难受。他实在过于普通,我在脑海里仔细想了很久。14岁的他很难做出和青春文学男主角一样耀眼的事能让我铭记这么多年。况且他也是一个相对话很少的人,他很少生气,我没有听过他的抱怨声。那时候我喜欢他的安静稳重,像执掌远洋轮渡的船长不会畏惧风雨雷电的沉着。我喜欢他的聪明,游刃有余的解除很多难题。我喜欢他的胸有成竹,好像永远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是经历很多很多才懂得,人是会美化自己喜欢。我也经常问自己,我是喜欢他还是喜欢那个被我幻想出来的他——一个我想成为的样子。总之,我和他就这样平谈的日子里一点点熟悉。与蝉鸣声一同响起的是分班考试的消息,学校的老传统在初二才会分重点班。
我们是一所乡镇中学,大家的底子大差不差。我们之中唯一的区别就是,有人浑浑噩噩的得过且过,有人就想走的更远一些。我其实算一个中等生,我在任何环境里都是中等。不冒尖,也没那么差劲。很少会引人注目,这对我而言是一种安全。我不太喜欢大多人的目光注视着我,就是心里尚存的一点点上进心促使我走下去。
追逐他的脚步,也同样是我的执念。
丰禾是一个典型的理科选手,她现在在北方的一所大学里读数学专业。当年,她看到我那么用功的学习,感动的说:“是不是不想和我分开!”有些心虚的点点头,也不想和他分开。
每一个盛夏都无法和青春的故事割舍,是青春的书名号。这是我人生少有的不甘心只做一个中等生的时刻,他好像看出了我的势头。我牺牲很多休息时间,早早的来到教室。
有时候,我只比他早几分钟。尤其是早上,他坐在空空的教室里,头发还在滴水。我心里想:原来他是默默努力型的。他很少会叫我的名字,通常都是:“早啊,课代表。”总之,我在一步一步的靠近他。只有我们两个的教室,很安静。我能听见窗外的鸟叫声,指针的走动声。
他就坐在的我的后面,我很好奇他在做什么,难住我的这道题会不会难住他,也在为下午的体测发愁吗?中午会去餐厅吃饭还是回宿舍吃呢?突然,他拍了怕我的肩膀,叫了我的名字“你在干嘛,叫了几遍怎么都没有反应,借我抄抄你的作业呗!”我一头雾水,转过看他。他正好合上一本当时很火的悬疑小说我呆呆的递给他我的作业本。
后来我才知道,他每天早早来教室是为了补齐要交的作业,他的寝室柜子里有厚厚的一摞小说。他很自然而然的抄我作业,我来得要是早些就把作业放在他的位置上。一种莫名其妙的默契。有一天我们和往常一样,他抄着作业问我“我们一定要在一个班,要不然都不知道抄谁作业了”“好”全年级的成绩被贴在一张长长的石膏黑板上,只有前25个人在重点班。我听到有人对丰禾说;”你是第10名。”丰禾问他,有没有看到我的名字,那个人摇头说没有注意。丰禾继续拉着我往人群前走,丰禾从前看,我从26名开始看。“你第8名,第8名!!!!!!!!我们终于可以一个班啦!!!!!!!”我长舒一口气。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的身边“还比我高一个名次,记得下学期借我你的作业啊。”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他就转身走了,我不着急,我们还会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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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七月,跨越了近10年。我是一个健忘的人,过去的很多人和事我都记不太清了。其实这不算是一件坏事,忘掉一样又一样影响我们往前走的东西。用奶奶常对我说的话:“你不要往脑子里装太多东西了,给脑子减减重。”我承认我是一个格外敏感的人。生活赋予了我一颗敏感的心,我用它去感受世界的千万面。
我能读懂一些陌生人的言外之意,却很难明白熟悉的人的忧郁眼神。是自我欺骗式的逃避,还是我根本不明白如何处理亲密关系,让问题愈演愈烈。昨晚我梦到母亲,她在梦中问我:“别人不明白我,你也要一直怪罪我吗?”我是惊醒的,汗水从额头流到脖颈。我在想我到底是不明白还是在为自己找借口,用恨她抛弃我的借口到底在掩盖心里的什么?我不知道,我究竟是怎么了。 小学的家长通知书一直是父亲给我签字,某天我就特别想让母亲给我签字。但她拒绝我了很多次,她说自己没读过什么书写字太丑了,一直推脱。我缠着母亲给我签字,我说:“写自己的名字怎么会写不好。”母亲给我签了,实话说其实字写得有些歪歪扭扭的,不算工整。母亲也有些不好意思,哄着弟妹睡觉去了。
我当时不懂,我每天都要写自己的名字在作业本的扉页,试卷的右上角。我不会对自己的名字感到陌生,但母亲陌生了。步入婚姻,成为母亲后,很少有人叫过她的名字,她很少可以只做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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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九月,我们的新教室搬去了一楼。桂花的香气还是那样好闻,丰禾和我分在了一个寝室。我们在暑假隔三岔五的见面,好像有聊不完的话。我问丰禾:“什么是喜欢。”丰禾说:“想念一个人,在意一个人,他开心你就开心他难过你也会难过,还有就是忍不住靠近他,你有喜欢的人了!”
我什么都逃不过丰禾的眼睛,所以2017年夏末初秋,我确认我喜欢他。喜欢是不分年纪的,我看来十几岁的喜欢比二十岁,三十岁的喜欢更加纯粹和勇敢。他还是依旧每天问我要作业,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日子像水一样平静,没有任何波澜。我想过,如果我们能够一直这样下去,我们不至于现在无话可说。我们学校来了一个转学生,是因为打架被原学校劝退。
他叫汉生,一个满身都是伤疤的男生。那个时候,我们周边的中学都有很严重的校园霸凌,我也差点成为被霸凌者。忘记我和丰禾怎么和汉生认识,又熟悉的。他父母离异后,父亲又各自组建家庭,母亲说外出挣钱养活他们娘俩,就再也没有回来。自小和爷爷奶奶生活。他没有获得爷爷——这个家庭话事人的怜悯,因为他还有一个哥哥。不过他现在很厉害,是一个很棒的厨师,会做很多好吃的小蛋糕和饭菜。也买了一辆摩托车,很酷,车头上挂着一个褪色的平安符。
他过去常说要载我出去玩,我不太敢,拒绝他很多次。汉生转来我们学校之后,是风云人物的存在。他经常站在办公室外罚站,不是因为打架就是逃课。我们刚好是一楼走廊两侧尽头的两个班,晚自习下课之后汉生就坐在我和丰禾的座位上。装模做样的翻翻我们课本,作业本。有一天晚上,一个陌生的学姐来宿舍命令我给她写作业,我不愿意。她化着很浓的眼妆,瞪着我,用手指着我,警告我。
我依旧不愿意,她气急败坏要拿起红色实木板凳砸向我。她的睫毛像干涸的血痂,举起凳子时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烟头烫的像樱花一样的伤疤,让我看到这所学校的生存密码。我谈谈的说:“你今天要是砸下去,就要想是什么后果.”其实我的心里早已很慌乱,如果有人离我再近一些会发现我颤抖的手。这是我第一次说不,因为汉生曾告诉我:”不会打架,就要挨打。“
后来,学姐出奇的向我道了歉,问我你怎么认识汉生的。丰禾事后得知这件事一直夸我勇敢,也很懊恼那时候她不在。我问汉生以后可不可以不要打架了,汉生没有说话。我又发现了他手臂多了一道伤口,我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创口贴和碘伏消毒液。汉生说:“这创口贴还图案太娘了,贴着能被人笑死。”丰禾在一边淡淡的开口,“你这嘴迟早被人打死。”很少人知道我和汉生交好,他总是在人很少的时候来找我和丰禾。他更不会知道,开学之后他好像很忙,没有那么早到班。下晚自习以后就早早离开了。
直到有天,班里传他和隔壁班一个女孩在操场上散步。有天中午他逃了午自习,被叫到了办公室。我去交作业,他急冲冲的出来撞到了我,作业本滑落一地。他回头看我了一眼,就消失在前面的楼梯口。
我没有忍住跟上他的脚步,我看到那个女生在哭,他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女生说:“可是我喜欢你我们班好多人都知道了,你拒绝我,想过我是什么处境啊。”我没有勇气听下去,转头回了教室。她怎么能轻易地说出口“喜欢”,我甚至有些羡慕她。这件事就像一块橡皮擦,将我们好不容易积累的熟悉归零,因为他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的我。我们很默契的闭口不谈,他没有再问我要过作业,早上的班级里也看不到他的身影。我们切断了本就少的可怜的联系。
-----------------------------------------------深秋,叶子变黄落下,藏进土壤里变成了养分。叶子用另外一种方式活着,好像从没有消失过,以特别的样子陪伴着大树。树每长高一存,叶子就更容易被人看到。等到树真正的长成那个参天大树的时候,所有人看叶子的方式就成了仰视,再也不会有人可以忽略叶子。
桂花过了花期,北方凌冽的寒风吹进来,冷的我缩了缩脖子。冬天在倒计时,汉生居然当了班长,他从办公室外走进办公室,好像很多事情都在发生改变。
我和他没有继续沉默下去,我打破了这种别扭的局面。因为汉生说他喜欢我。我又问了那个问题:“汉生,什么是喜欢。”现在想来我们那么小的年纪都能比现在勇敢将喜欢说出口。我深切知道汉生与我的这份感情绝对不是喜欢,是抱团取暖,是因为我们没有像考试后一样对答案,就带着只有彼此知道的谜底度过第一场雪落。
---------------------------------------------- 我现在手上还有以前冻疮留下的伤口,那句话像魔咒一样。汉生在我和丰禾桌兜里放了很可爱的暖水袋,我和丰禾一人送了他一只手套,他说我们俩抠门。汉生毫不避讳讨厌他,我对汉生说你不可以把拳头打在他的脸上。起码不能用这种方式。我和他,好像与往常一样,又不一样。我对他已经没有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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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钟声照常响起,我还是一个人看完了春晚。他打给了我一通电话,只有四个字:“新年快乐。“2018年的春天,我们照常又见面又闲聊,平和的度过了春意盎然。2018年的夏天,学校的广播放着一首又一首至今我仍循环播放的歌。2018年的秋天,还是熟悉的桂花香气,汉生问我:“你来的早,学校为啥把桂花树种在厕所门口。”我问他:“你是不是纹身了,让我看看是啥。”汉生转身跑了,丰禾拉着我追。
2018年的冬天,他说:“我们考一个高中吧!想18岁你可以对我亲口说生日快乐。”这年冬天,丰禾说:“你知道比汉生打球更烂的是什么吗?你的数学。数学像是我自出生就遗失的东西,我真的很认真却还是没有什么用。甚至有次汉生的数学都比我高一分。数学老师曾问我有什么对她不满意的地方,他可以改,我毕业之后数学老师就去重点初中教学了。丰禾说;”肯定有你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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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忘记和他的约定,我更加努力的追赶他的脚步,就像那年分班考试。只是他从我的后面坐在了我的右边问我:“还是不懂吗?”
中考前的最后半年,我们一边体育训练一边复习。汉生每天早上陪他们班女生跑完800米,就过来陪跑我和丰禾。我还好,800米是丰禾的弱点,汉生笑她:“平时挺牛的,现在撂挑子了。“我也没有太好,我永远被体育老师留下来加练排球。汉生留下来监督,体育老师是他的班主任。他也在旁边陪我,汉生总是瞪他一眼后走了。 学校小卖部被封了,汉生敏锐的找到了商机。我很少对他用这个词语,他偷偷翻墙出去进货,在高价卖给大家。
丰禾说他是奸商,汉生怼她:“那也没见你掏钱啊,全校只有你俩中午大热天能吃到冰淇淋。”
对,又是夏天。今年夏天的蝉鸣声格外的响,又一次拿着考卷从办公室里出来。
他和丰禾站在门口:“没事,已经进步很多了。”没有奇迹发生,我因为数学成绩没能和他进一个高中。成绩出来那天,他一直发信息问我怎么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说抱歉吗?我难过了很久,从出分数到填志愿我都没怎么和联系他和丰禾。
有一天晚上,汉生打来很多电话,让我从家里出来,我还没来得及问他是怎么知道我的家的地址。他就塞给我很多好吃的,他什么都没有说,陪我站在路灯下,哭了很久很久。我看到了他臂弯里的纹身,我名字的字母缩写。
第二天,我决定坦诚告诉他我没能履行约定。他的电话号码变成了空号,也没有回复我的信息。我连续发了很多天,打了很多次电话始终没能等来回复。我太懂的抛弃的滋味,我发送向他发送最后一条信息“我们以后别再联系了。”我和丰禾的分数没有差很多,她刚好超过另一所高中一分。她说想和我一起,我第一次拒绝丰禾。我不能自私的让丰禾永远做我的女侠。8月末,一场格外大的雨。我去学校拿通知书,他站在办公室外。我有些不敢往前走,我能感受他的目光注视,我和他插肩而过。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有停下脚步。
我们在一场大雨里,走失了。
-----------------------------------------------关于他,除了记忆外就只有他写在同学录扉页的一段话
有人说,人生就是一连串重要选项,无论选择那个你都会遇见你该遇见的人,而我就在一次次选择中遇见了你,并不后悔。在最后,我希望你活成你自己所喜欢的模样,不去取悦任何人,也不无故的讨厌某一个人。
我曾经在深夜反复看这段话很多很多次,却在这一次终于读出告别的意味。或许他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就像母亲当年离开时一样。
但是我想我们早已忘记喜欢是笨拙的勇敢。
故事中的男主角,我一直用“他”来替代?他的名字中有一个旭字,有次我字写的太潦草,被老师读成了九日。我们就叫他九日吧
进入高中后,我会不经意的打听有关的九日小道消息。他因为近视了带上了眼镜,变得喜欢打乒乓球,成绩依旧很好考到了重点班。
九日学了理科,在我的意料之中。我数学依旧很差劲,所以读了文科。高三模拟,会有全区的联考排名,尽管我的学校在教育上已经不属于原本行政区域的管辖。我也依旧会打听九日的成绩,在听到他不错的成绩之后,我又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和内耗中。
我似乎又回到了12岁的雨季。汉生,丰禾,九日,我身边熟悉的一切都消失了。刚读高中的时候,我经历了一次深深的精神霸凌,室友在宿舍的阳台门上用黑色的记号笔写满了一整面对我的控告和辱骂。
我看了一遍又一遍,用那支记号笔涂黑了每一个字。我想,如果他们在我身边就好了。起码,我可以倾诉。
实话说,我这方面性格的缺陷让我敏感又多疑。我总是忍不住的解读每个人的行为和语言,像是宇宙的黑洞。
汉生在这个时候突然来学校找我,他看出了我的不对劲。那个时候汉生在一所职业学校,上了不到一年就退学了。他带我吃了很多好吃的,买了很多零食告诉我分给室友。
我不愿意
汉生好像变得成熟了,他说:“有些关系,你是需要维持的。哪怕你不愿意。”我把零食分给了室友,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真的有些作用,生活又进入到了平静中,大家对我的态度也有很大的转变。我甚至交到了很好的朋友,芙蝶。
芙蝶是在汉生来学校之前,向我道歉的。她说:之前对我有很大的误解,因为听到了对我不好的话。
我表达了没关系,我们都一身轻松。
在高中快要毕业的时候,我才听高一时候的班长对我说:当时有一个叫汉生的男孩,加我的QQ希望我多照顾你,他对你很好。
他到底在我的QQ空间找了多久,找到多少个人,我想只有17岁汉生知道。
丰禾的高中和我,是这个城市的一东一西。40多公里的距离,没有让我们的感情变淡。我熟悉她身边的每个人,她也是。
丰禾依旧是让我很安心的存在,虽然我现在依旧为那年我们没有成为高中同学而遗憾。不过,所有事情的发生有既定的道理,即使现在不懂,时间会告诉答案给我们。
高中的日子过的淡淡的,被黑体加粗的时光是和芙蝶在一起度过的。
我们的学校要坐到3号线终点站,这站有一条商业街。我们吃过这里所有的店,她最常吃便利店的饭团和米线,我最喜欢这里的螺蛳粉加炸蛋,偶尔会加鸭爪。
在我们高二的时候,便利店换了另一个商号。她就不喜欢了,可我觉得所有便利店的饭团都是一模一样的。芙蝶很有原则,她真的很少在买过这家便利店的饭团了。
我的生活里九日的痕迹几乎没有了,除了我和另一个不熟的初中同学,这所学校里没有人知道有九日这么个人的存在。
我想过,少年人的心思总是飘忽不定的,不想起,不提及,总有一天会忘记。
可是没有,我依旧思念他。却对他一无所知。时间会改变很多人的习惯和喜欢,我都没有把握,他习惯的现在还是习惯吗,他的喜欢现在依然喜欢吗?
高中,和九日唯一有重叠的是网易云的账号。
因为当时的室友在网易云注册了歌手,发了歌,我登陆遗忘很久的账号支持她。
在我的关注列表里有一个网名为九日的人,我肯定的知道是他。从哪儿开始的很长一段日子里,我都会听他最近常听的歌,他很爱听英文歌。
这是我们,是我,三年以来和他的唯一单方面的联系。
不定时更新的歌单,他的单曲循环。我当时觉得,除了网易云老板外,我是最不希望网易倒闭的那个人。
我以为我们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每个人的青春里都有一个九日。只存在记忆里就好了。
那年我高考失利了,在我决定复读的时候,本科填报志愿的时间已经结束了。他的好友申请从手机里弹出,附带了一条信息。
“你考的怎么样”
好熟悉,不过这次我很及时的回复他
“我决定复读了”
他过了很久才发来一条信息,“你考虑清楚就好”。可能也有不知道怎么安慰我的原因吧。
我想,这次我又让他失望了。我们又陷入了和过去一样的沉默和假装陌生的状态,他静静的躺在我的好友列表里,只有我的生日和新年他会发给我很简短的八个字。
“生日快乐”和“新年快乐”
复读真的很辛苦,我好像真的没有太多时间去想他了。那年的春节,我很久不联系的外公想让我和我爸去安康过年。
妈妈已经离开很多年了,爸爸说外公得了直肠癌,可能不见就已经来不及了。那一年,爸爸很长时间奔波在西安到安康的高速公路上,外公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人生的最后时间,居然是我爸爸带他到西安治病。
舅舅带我去老家一个很灵寺庙里拜佛,保佑我们考上大学。我很虔诚,但我没有保佑高考顺利,我只希望我身边的亲人朋友平平安安。
我原本以为我对于外公外婆是陌生,是没有感情的。直到很多年不见的两个暮年老人,拖着病体在小区门口等待我。我确实心里难过,这一刻血缘的纽带不再是抽象的。
时刻多年的再次见面,开始了倒计时。没过多久,外公就去世了,快到我们还没有重新建立感情。
我再也无法接受离别,我们都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不是完全没有了羁绊。
九日给发了我新年祝福后,我们断断续续的聊了很多天,大年初五我就在学校里上晚自习了。那几天他很几乎是秒回我的信息,他告诉我他的哥哥来西安过年,他们一起去了很多地方。
这一瞬间,其实我已经渐渐明白了。他是有及时回复我的能力的,只不过此刻我已经不在意他有没有及时回复了。
我的生日是五月底,他准时发来生日快乐还有高考加油。
我说我会的,一切尽人事听天命吧。
直到开学后公布了课表,我和九日分享我的人生里没有数学了。这一刻我是真的开心,发自内心的。
我们又重新有了联系,断断续续的,非常默契的不再提及过去。
大一的冬天,我拒绝了一个陌生男生的示好。他好像很快有了新的目标。
大一的新年,九日照常的发给我新年快乐,我们聊了很多很多有的没的。我们像是从没发生过什么的,刚认识的朋友一样分享生活。
我告诉他麻辣拌甜辣的口味很好吃,他中午就去买了一份告诉我,确实不错。他分享计算机课真的很抽象,他什么也听不明白。我说,黑板上写的是数学符号还是英文。
这段联系从新年持续到了盛夏,那天晚上我等到了他的生日祝福才睡觉。我以为,我们还会有新的机会。
人在死亡前,会有一段回光返照的时间。这段感情也是,知道他开玩笑的发来某个等级考试报名表,打趣的说没见过吧。
我愣神了,我突然回想过去的这么些年里。真正令我苦恼的,并不是我对九日的感情,而是我不能接受我的失败。
那么些年里,我真真的痛苦是我始终无法追赶他的脚步,我始终无法超越他,我始终无法和他并肩走,我始终无法让他平视我。
我所做的努力,都在暗自与他较劲。没有与他产生共鸣的时候,我都在责备自己,认为自己太过差劲。
回忆开始倒带,初一那年的雪球又重新砸向我的额头。我用自己的青春明白了一个真真的道理,我不必去追赶任何人的脚步。
那天过后,我在没有回复九日任何信息。
我,又再次的回归平静的生活,不过这次我真的视若无睹,他不在影响我的任何。
从此,我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我自己。
不过,我再也没有对谁有心动的时候。因为我的心里只有我了。
今年冬的第一场雪。我走在路上,没有戴手套。一个雪球从路边嬉闹的学生那里飞来,在我前面的地上砸开。我没有缩脖子,也没有想起谁。我只是继续往前走,感觉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很干净。
这段故事似乎有些矫情,有一些情节好像是我少女时期对完美感情的脑补。
丰禾,汉生,和他。都让我原本无趣的,死气沉沉的生活有了颜色。这就是这段故事最完美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