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研究起十点读书,是想看看这个荣登微信50强的公号都写些什么样的鸡汤文,翻着翻着我却对着其中一篇哭了。
它说,“你那么懂事,一定很累吧”,没有问号。
上周,元旦假期结束,我回公司参加年会,一千多人的大厅里,灯光明暗交错,准确地和着欢快跳奏的音乐。邀请的沙画师创造着一帧又一帧的画面,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仿佛在观看一个刚刚上映的微电影。我就座的位置离舞台不够近,每当台上有人发表感想的时候,周边的小伙伴们都纷纷刷起了自己的手机。可能就算离得近了,他们说的那些都和我们没什么关系,那些是他们的曾经,无法激起我们心中的涟漪。有些人哭了,有些人笑了,有些人却面无表情。
任何相聚都有告别,灯光和繁华褪去之后,侵入人心的是落寞,特别是独自回家面对空荡荡的房间时。那晚的我没有妆容,快速地刷牙洗脸,十点就钻进了厚厚的被窝。夜里被惊醒,隐约听到走廊里很大的说话声,但是再认真听声音却消失了。我脑袋里一闪而过第一个可怕的念头,不会有坏人入室了吧!我屏住呼吸,看看是否能够捕捉到这个人的动静,以便做好应急措施。等了好久,也没有任何声音,估计是我猜错了,但保险起见,还是轻手轻脚地下了楼看看门有没有反锁好。确认无误,就被冷空气赶着回到床上去了。

刚躺下,第二个可怕的念头找上了我:不会是楼道着火,大家都跑了,就我还在家呢吧!我赶紧起来推开南面的窗户看看有没有哪里有火光,又推开北面的窗户瞅瞅有无异像。还好没有,真是虚惊一场,便又爬回了床上。
躺在黑夜里,不禁好笑,刚刚的自己跟八年前在美国某个晚上的反应一模一样。那是第一次去美国,头几天里,还带着国内的时差,每天很晚才能睡着。我点着灯坐在自己的房间玩手机,街道上猛然响起消防车的警报,音量震天,要是睡着了准能被这声音惊醒。我把头转向窗户的方向,消防车大喊大叫着往远处开,估计是赶着去扑灭某处的火。当时的我还无法想象,大喊大叫的消防车也可能只是为了救一只被困的小猫咪,而且也并不会吵醒我。时差的力量渐渐退去,我准备上床睡觉,突然想到学校周边长期以来的不安全情况,于是极速跑到楼下去看看门有没有锁好。毕竟室友们都还没有来,只有我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大房子,万一有个人拿枪闯进来,我可不知道咋办。那天晚上,睡得很浅,每次醒来的时候,都会跑到楼下去一遍遍地确认门是不是锁好了,简直一个神经衰弱。
神经衰弱,呵呵。躺在床上的我笑着八年前的自己,笑着笑着居然就哭了。是啊,我知道没有人保护我,我只能懂事地起来自己保护自己。窗外的微光照进房间,我借此望着房顶,在想真的有神灵在看着我么。如果有的话,神啊,我想请求你一件事。
可不可以不要总是让我自己抱着自己,可不可以给我一个长长的、温暖的、安心的拥抱。
我听说,有个二十三岁的姑娘,靠着每周提供十五小时的拥抱服务,年入四十万。没想到,现在的社会,一个好的拥抱竟是这般稀缺。上次有过这种拥抱的感觉,是在很多年前的一个特殊场合,大家起立与身边的人互抱。我身旁那个和我差不多高有点微胖的白人阿姨,一把将我揽在怀里,让我的头搭在她肩上,我双手抱住她的背部,闭着眼睛感受呼吸,停顿几秒后我们便彼此分开。那短短的几秒,是我到现在都还能记得的微微温存。她只是一个陌生人,却给了我力量。
我曾经思考过,为什么有些话我宁愿说给陌生人听,也不愿告诉身边人。我后来明白,有时候,不了解你的陌生人因为没有与你的利益瓜葛,反而能够倾听你最真实的内心,不会有太多自以为是对你的了解和判断,而你也能放心地将自己表露出来,做一会儿真实的自己。也因此,才有那么多人愿意去找那个二十三岁的女孩拥抱啊。
这个世界上,了解你却不论断你的人太少了。《杀死一只知更鸟》中,阿迪克斯说,有些事在我们看来匪夷所思,但只有我们经历过别人完整的人生,我们才会真正理解他们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去做那些事。我们都无法轻易地论断他人,他人所经历的,多的是我们不知道的事。阿迪克斯深深懂得这个道理,他的处世因而有着自己的原则:无论别人如何对他,他总一如既往地尊重,然后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我们也可以这样。很多人说我的懂事是软弱。是哦,我笑笑。就像十点读书那篇文里的很多女孩子一样,我也常常把眼泪留给自己,内心百般不快却也不发脾气,有着不快乐还是选择自己消解。我好像真得很软弱。可是,你不能这样说我,因为我清醒地知道,你了解一部分的我,并基于你的学识和经验得出了某些论断,但你从未经历过我经历的所有,那些论断我可以理解,却不会轻易赞同。
真好,我们有着阿迪克斯这样的榜样,我们也能坚持自己的原则,努力做自己。
愿我们的懂事既是软肋,亦是盔甲。
愿需要的拥抱不会缺席,亦不会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