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丫丫创作第1578天2020年3月28日
心病
28,躯体化
“躯体化,指一个人本来有情绪问题或心理障碍,但却没有以心理症状表现出来,而转化为各种躯体症状表现出来,如头痛、头晕、恶心、心悸等。”
回忆篇·十二
谁都没想到这个案子会那么复杂,但还是迎来了庆功宴。
大家都来了,笑啊,互相祝贺啊,好似每个明天都值得期待。
青鸟提了一个奶油蛋糕进入事务所,所有人都准备好要抹奶油。之前都商量好了,摁住青鸟只管抹,抹个天昏地暗。
然而没人敢动青鸟。
那天青鸟直喊胸口痛,吃了点药缓和了些。
青鸟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啊,明明是在笑的,却没人敢上前。不抹就不抹吧,看着朋友和手下嬉闹也很有意思。
一个人在角落里喝点酒,不也很好。
青鸟酒量一般,但是酒德还行,要是醉了便睡。
只是朦胧间,感觉有一只热乎乎的手勾住了自己的下巴。
青鸟当时有些懵了,抬头眼里只有King笑得特别可爱——坏坏的,又有点担忧的表情。
“……?”
勾住了下巴,King掀去青鸟的面具,将奶油抹了上来。
青鸟揩去脸上的奶油。记仇,正经吃蛋糕的时候青鸟直接将King摁到蛋糕盘里。
“哈哈。”
青鸟还是参与了奶油之战,但除了King,其他人动手前都会象征性地问问,最后奶油全点在了青鸟的手心。
庆功宴末,King有事先走了,青鸟悄悄打扫完事务所,终于倒在沙发上,昏昏沉沉,嘴里只是嘟囔着“我要回家。”
大家终于慌了,手忙脚乱地将青鸟送到医院,却无大碍,折腾一番青鸟也清醒不少,自己回了家去。
第二天King请假,青鸟很迟去了趟事务所,他把面具落下了。
事实上谁都不知道庆功宴那天是青鸟生日,那个蛋糕是青鸟的生日蛋糕。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点也不想吃,感觉太腻了。
青鸟又是那种一沾酒必定喝醉的人。
理由的话……只是感觉好像喝酒确实可以消愁。
其实青鸟很清楚自己胸口痛的原因——抑郁,精神分裂。糟糕的状态已经持续了很久。
从医院回家后,他站在高楼顶,想着一切都结束了。
案件告一段落,尽管诸多不顺,也做不到更好了。
真的坚持过来了,那么我也可以奖励自己结束一生了吧?
这是走马灯么?
是子夜啊,活泼可爱的女孩,有点婴儿肥。
和侦探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青鸟在公园玩滑板的时候认识了穿着汉服做宣传的子夜。
青鸟滑入子夜的镜头,来不及躲闪,便冲镜头一笑。
这一笑,子夜反倒不好意思了。
“玩滑板不?”青鸟就是干干脆脆地招呼子夜。
“我不会呀。”子夜有点害羞,但她的同伴在后面推她。哦,那时候青鸟把面具摘了,帅得很,也没人会认出他是那个侦探。
“没事,我教你。”青鸟牵着子夜,子夜在滑板上衣襟飘飘,轻轻巧巧溜过大半个公园,连空气都是香的。
今天子夜也在,不过没人敢开她和青鸟的玩笑。
还有。
那天心情很差。
“青鸟,我很想自杀。”
是雨葵啊。
青鸟蜷缩在角落,脖子上的伤痛得让人快要窒息,血糊满了手机屏幕。
“想开点,我还有事,晚点聊好吗。”
如是敷衍着,没有再说话。这便是和雨葵最后的交流。
两年了,青鸟觉得雨葵从来没有离开过,她一直在他身边,还向生前那样温和美丽。可能她想等青鸟一起走过奈何桥吧。
下意识地,他总想遮住脖子上的伤疤。
青鸟恍惚着。
青鸟隐约觉得自己犯了个不可避免的错误。
上吊的老人不停挣扎着,右手却紧紧握住青鸟的手,那只苍老的手逐渐泛凉,哪怕青鸟将所有悲哀倾注在手心也没法让他再温热。
“暮棕,她不是这个命。帮帮她,只有你能帮她了。别让我拖累她,我本来,就活不过这个月。”
所以是什么让自己协助老人自杀呢?
像是雨葵在耳边说,自杀,是解脱呢。
也许吧。
在尸体僵硬前,青鸟挣脱了老人的手,整理好现场,关门离去,冷漠而自然,好像从未见证一场死亡。
后来呢?
青鸟点燃檀香,青烟渺渺。
暮棕站在他身后。
“是你吧?”青鸟将檀香插在老人的墓碑前,“我算了一下,你所谓的‘收入’根本不够支撑老人的医药费。因为你直接拿了现金,所以银行账户上根本看不出异常。所以你当时也没有担心。”
“你要告发我么?”暮棕双眼红肿。
“你觉得你对得起木木他们么?”青鸟反问。
暮棕不作声。
“今天之后,这件事,就让它翻篇吧。管好你自己,别让老人在天之灵……还要挂念你。”
此后,青鸟启程返回事务所。
啊啊,每个回忆都那么清晰。所以这次一定可以死成吧。
雨下得很大,好像在催人上路。
可是什么都没交代啊。
和父母通话,来不及开口,父母却因为没有及时汇款责备他。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将款汇了过去。
真是令人绝望啊。
青鸟晕乎乎地,把遗言全发给了King。
King不在线。
所以青鸟把心里话说了个痛快。
“以后你就要努力撑起事务所了啦。”
“千万不要变成我这样的人。”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境地。”
“行了,雨要停了,我也赶紧吧。”
青鸟满足地将手机攥在手里,深吸了口气,叹息时身体不住地颤抖。
身后有人却大喊。
“青鸟你在干嘛!”
是不是在期待有人拦住自己呢?青鸟也不确定。之前每次自杀都会犹豫,又后悔上一次怎么没死成。
King以一种极为粗暴的方式捏住青鸟的手将青鸟拽下天台,青鸟不说话,任凭King大声说教。
King说累了,见青鸟还是一脸萎靡,微恼:“你到底怎么回事?”
“……”
“滚回去换衣服睡觉!还有,以后有心理问题不许自己藏着!知道没有!”
“……哦。”
“哦什么哦?今晚我待你家。”
“……啊?”
“看着你这憨比啊!”
“……我家没地方给你睡。”
“不劳你费心!”
此时气场弱到爆的青鸟选择服从。
King就很随便地睡在沙发上,青鸟给他拿了一条毯子。
夜间倒是安稳,雨在远去的雷鸣声中停歇。没来由地青鸟就回想起庆功宴上King温热的手,感觉被King触碰过的皮肤发麻。
好烦。
青鸟翻身起来,从药柜里找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他积攒的安眠药,他的医生一次不会给他开很多,只能慢慢攒。
已经有满满一把了。
不能出去倒水,那样会惊动King的。
干咽吧。一颗一颗来。
喉咙好难受。
跳楼太壮烈,这样倒也刚好。
希望King发现的时候自己已经没救了。
咽了七颗的时候噎住了,等缓过来时King已经站在背后,捏住青鸟的手腕一翻,药片脱手,撒了一地。
“吐出来。”
青鸟只是弯下腰,捡起药片。
King反剪青鸟双手将他摁在地上。
这招还是从前青鸟教他的。
“快点,只是催吐,你可以做到吧?”King踢开药片,“别逼我。”
至始至终没有流泪的青鸟突然痛哭起来。
King慌了,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因为青鸟也教过如何安慰激动的受害者家属。他倒了热水,塞给青鸟。青鸟一直别过脸,他不喜欢别人看见自己出丑。
两个人就坐在地上。
青鸟的手很冰,他握紧了水杯。
“乖,把药吐了。”
King大着胆子摸摸青鸟的头。
青鸟恍惚了一会儿,才转向King:“再给你上一课,只是七颗安眠药……不会有事的。”
“真的假的?”King表示严重怀疑。
“现在的安眠药……有做防护措施。”青鸟惨笑,“……我今晚一定会睡得很熟。”
“喂,别吓我。”
“明天会头晕,仅此而已。”
“……那你快睡。”
“好。你出去吧。”
“不行,谁知道你还藏了什么危险品。”King严肃道,“我就在这里。”
青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天黑谁会看见他脸红。
“那,晚安。”
“晚安,快睡。”King摆摆手。
在药物的作用下青鸟睡了大半天,醒来时King已经走了。房间明显被整理过,但是不得不说King不擅长做家务。
青鸟想了想,回了趟事务所拿他的面具。
听事务所的人说,King今天没来。
看着空荡荡的事务所,青鸟心里不是滋味。
问过King,King只说“回家补觉”。
“你没事了吧?”King问得漫不经心。
“嗯,没事。”
“少来。”
“……问你个问题。”
“说。”
“假设,每次自杀失败,我都会继续自杀。你会救我几次?”
King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我会在你下一次自杀前把你送进医院。我不了解你,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救你,那就让专业的来。”
“这样啊。”
“我当然愿意救你无数次,可我怕有哪一次你不愿意被我救下,又或者有哪一次我没有赶上。”
青鸟沉默了。
“你原谅我吗?”
“原谅什么?”
“……我把事务所丢给你。”
“哦,这件事啊,你确实挺混球的。”
“……”
如此,也不该甩手离去。
还有那些人在暗处蛰伏啊。
放心不下。
还不能倒下。
“住院去了,告辞。”
青鸟发出这条消息,不喜不悲。
King回复得很快。
“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呵呵,免了。”
回忆篇,完。
转接现实篇·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