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问、寻、引

巡天司临时营地的核心区域,戒备森严。此处本是一处富户在镇外的别院,青石高墙,此刻已被层层叠叠的警戒、探查、防御符阵笼罩。院中灯火通明,人影幢幢,却无半分喧哗,只有法器运转的低鸣和往来人员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透着冰冷的秩序感。

偏厢房被临时辟为问讯室。朱鸢被安置在一张铺着薄褥的木榻上,依旧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两名巡天司的医官正在忙碌,一人以银针刺穴,渡入温和的续命真元,另一人则小心翼翼地将一种淡绿色的、散发着清凉苦涩气味的药膏,涂抹在她额角、胸口等几处关键窍穴。药膏触体,升起缕缕白烟,隐隐有阴寒污秽的气息被逼出,但很快又消散于无形,效果甚微。

络腮胡的汉子名叫雷铜,此刻已卸下劲弩,束手立在门侧,如同铁塔,目光锐利地扫过医官的动作和朱鸢的反应。不多时,沉稳的脚步声自廊外传来,门被推开,韩铮高大的身影踏入室内,带进一股夜风的寒意。

“情况如何?”韩铮的声音没什么温度,目光落在朱鸢身上,灰白的眸子如同冰冷的扫描法器。

为首的医官,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收回搭在朱鸢腕脉上的手指,起身拱手,神色凝重:“禀副统领。此女伤势极重,复杂无比。体内经脉多处断裂淤塞,丹田气海近乎枯竭,最严重的是神魂受损,灵光黯淡,几近溃散。外伤倒是其次。另外,其体内残留着数种性质迥异的力量余波,一种是精纯但霸道的火行灵力,一种是……阴寒死寂、疑似与‘不归’相关的侵蚀力量,还有一股混乱暴烈的阴煞之气,以及一种……极为玄奥的、似乎涉及空间波动的反噬之力。几种力量彼此冲突侵蚀,若非有一股极为精纯平和的护魂之力曾稳固其神魂根基,加之其本身意志坚韧,恐怕早已殒命。”

韩铮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能否唤醒?我需要问话。”

老者摇头:“难。神魂之伤,非比寻常。强行刺激,恐有彻底溃散之危。属下已用‘宁神膏’与‘护脉针’暂时稳住其生机,但要使其恢复意识,非有滋养神魂的灵丹妙药,或高人施以‘安魂定魄’类的大神通不可。而且……”他迟疑了一下,“即便唤醒,以她神魂此刻的脆弱状态,恐怕也难以承受细致的问询搜魂。”

“需要多久?”

“这……若只是维持现状,属下可保其三日内生机不灭。但若要自然苏醒,少则旬月,多则……”老者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可能永远醒不过来,或者醒来也是痴傻。

韩铮沉默片刻。三日内,赤霞镇的局势不知会演变到何种地步。朱鸢是目前除了苏仁之外,最可能直接接触陆小满失踪核心秘密的人,而且从“无影针”袭击者的话中可知,她似乎还探查到了关于“血蜡”和“往生栈”的隐秘。她的情报至关重要。

“用‘牵魂引’。”韩铮忽然道。

老者与雷铜都是一怔。“牵魂引”是巡天司审讯重犯时,针对神魂受创或意志抵抗极为顽强之人的一种霸道手段,以秘药配合特殊法诀,强行牵引、显化受术者识海深处最强烈的记忆碎片或执念景象,但此术对被施术者神魂损伤极大,且显化的景象往往破碎凌乱,需要极专业的“读影师”进行解读,即便如此,信息也未必完整准确。

“副统领,她的神魂已濒临溃散,再用‘牵魂引’,只怕……”老者有些犹豫。

“无妨。她识海中有外力护持,比看起来要坚韧。我亲自施术,只牵引最表层、最强烈的近期记忆碎片,不过度深入。”韩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雷铜,去请陈读影师过来。你,准备‘牵魂引’所需之物。”

老者不敢再言,躬身应诺。雷铜也领命快步离去。

很快,所需之物备齐:一盏造型古拙、灯焰呈幽蓝色的油灯,三根细如牛毛、泛着银光的“定魄针”,以及一小瓶粘稠如墨、散发着奇异甜香的“引魂液”。那位姓陈的读影师是位身材瘦小、眼窝深陷、十指格外修长的中年男子,沉默地站在一旁,手中托着一块打磨得极为光滑的黑色石板。

韩铮净手,站到木榻前。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闭目凝神片刻,灰白色的眸子再次睁开时,瞳孔深处似乎有冰冷的漩涡流转。他指尖沾了一点“引魂液”,虚空勾勒出几个复杂玄奥的符文,符文成型瞬间,化作点点幽光,没入朱鸢眉心。

昏迷中的朱鸢身体猛地一颤,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但依旧没有醒来。

韩铮动作不停,双手如穿花蝴蝶,快得带出残影。三根“定魄针”被他以特殊手法,分别刺入朱鸢头顶百会、眉心印堂、后颈风府三处大穴,针尾微微震颤,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最后,他屈指一弹,一点灵光没入那盏幽蓝油灯,灯焰“噗”地一声窜高尺许,焰心分出三道细若游丝的蓝色光带,分别连接在三根银针之上。

刹那间,朱鸢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眉头紧锁,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在承受极大的痛苦。而幽蓝灯焰中,开始有模糊的光影飞速闪烁、流转,杂乱无章,如同破碎的万花筒。

韩铮一手虚按在灯焰上方,掌心有淡淡的灰白色光芒笼罩而下,如同无形的筛子,将那纷乱的光影进行着初步的梳理和压制。他低声喝道:“陈师,注意!”

陈读影师早已凝神以待,闻言立刻将手中黑色石板对准灯焰,口中念念有词,双眼死死盯着石板表面。只见石板上,开始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圈圈涟漪,一些极其模糊、闪烁不定的画面,断断续续地浮现出来:

—— 阴冷、死寂的矿道深处,无边灰黑色煞气翻涌,一口残破的、流淌着暗银色液体的古老银棺,静静悬浮,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与冰冷秩序感(画面剧烈抖动,充满恐惧与震撼)。

—— 炽烈的、暗金色的光芒在绝域边缘猛然炸开,与灰黑死气、地阴煞气激烈对抗、交织,最终形成一个微妙的、脆弱的平衡点(画面一闪而逝,带着决绝与某种新生的悸动)。

—— 一个模糊的、笼罩在月华般清辉中的女子轮廓,伸出手,轻轻一点,某种清凉的力量落下(画面极为模糊,带着祝福与神秘的意味)。

—— 虚空剧烈波动,一道无形门户打开,露出其后光怪陆离的通道景象,以及通道深处,隐约可见的、悬挂着无数灯笼的古老栈道轮廓(画面带着空间撕裂的眩晕感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 苏仁焦急的面容,苏慕背着她在山林中奔逃的晃动视角,以及最后,是猎户小屋中,苏慕离去前那担忧而决绝的眼神(画面比较清晰,带着焦虑、虚弱和一丝暖意)。

—— 两张蒙着黑巾、只露出阴冷双眼的脸,一枚血色罗盘,一根乌黑的“无影针”,以及那令人作呕的血腥煞气与贪婪的低语(画面充满冰冷、邪恶的杀意)。

—— 三道破空而来的淡金色弩箭,黑巾人化作血影遁走,以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络腮胡雷铜那张冷硬警惕的脸(画面在此戛然而止)。

石板上的光影彻底消失,重新恢复漆黑。陈读影师脸色苍白,额角见汗,显然读取这些破碎混乱的记忆,对他消耗不小。他闭目调息片刻,才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地回禀:“副统领,记忆碎片极为凌乱,且被剧烈痛苦和神魂创伤严重干扰。可辨识的关键点有:一、她确实近距离接触过‘不归’银棺,并目睹了某种暗金色力量与死气、煞气达成微妙平衡的场景;二、有第三方神秘女子介入,力量属性不明,疑似带有‘祝福’或‘庇护’性质;三、她见到了‘往生栈’的接引通道,确认陆小满被接引离去;四、她与苏家父子接触,被苏慕救至山中木屋;五、遭受两名疑似‘血梅宗’余孽袭击,对方目标明确,提及‘血蜡’与探查‘往生栈’痕迹;六、最后为我方所救。”

韩铮静静地听着,灰白的眸子落在依旧痛苦颤抖、气息更加微弱的朱鸢身上。他屈指一弹,三根“定魄针”与幽蓝灯焰的联系断开,银针自动跳出,灯焰恢复正常。朱鸢的身体渐渐停止颤抖,但脸色比之前更加灰败,呼吸几不可闻。

“给她用最好的‘养魂散’,吊住性命。”韩铮对医官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朱鸢现在还不能死,她身上的秘密,以及她与苏家、与陆小满、与“往生栈”乃至“血梅宗”的关联,都需要进一步挖掘。

“是。”老者连忙应下,取出一个更精致的玉瓶。

韩铮转向陈读影师和雷铜:“记忆碎片中出现的暗金色力量、神秘女子、‘血梅宗’余孽提及的‘血蜡’,是新的线索。陈师,将‘血蜡’特征与库房中‘血梅宗’相关卷宗对比,尤其是关于其祭祀、追踪、封禁类的邪术记载。雷铜,加派人手,扩大对东北山林区域的搜索,尤其是那间木屋周边,掘地三尺,也要找出‘血梅宗’余孽可能留下的任何痕迹,同时注意是否有其他隐匿的窥探者。”

“是!”两人肃然领命。

韩铮又看了一眼昏迷的朱鸢,目光深沉。这个女子身上,牵扯的线似乎越来越多了。她是谁?为何能窥探到“不归”银棺和“往生栈”接引?与那神秘女子是何关系?她又知道多少关于陆小满,关于赤霞镇,关于苏家祖上隐秘的事情?

“看好她。”韩铮丢下一句话,转身大步离去。他需要立刻提审苏仁。从朱鸢记忆碎片中苏家父子的表现来看,苏仁知道的,恐怕远比他交代的要多。尤其是关于那个“血蜡封魂”的木盒,以及苏家祖上在此地的真正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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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猎户小屋数里外的一处隐秘石缝中。

苏慕背靠冰冷的岩石,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混合着疲惫、焦虑和一丝侥幸。他运气不错,在离开木屋不到半个时辰,就在一处溪流边,捕捉到了父亲通过“地脉传讯”传来的、极其微弱但熟悉的灵力波动。

“平安……等待……”

简单的节奏,却让苏慕几乎热泪盈眶。父亲暂时无恙,而且也在设法与他联系,让他等待。这意味着,父亲很可能还在韩铮的监控下,无法脱身,但至少意识清醒,能够传递信息。

可是,朱鸢姐等不起!那两个神秘而恐怖的黑衣人不知何时会去而复返,巡天司的人也可能搜索到那里。他必须将朱鸢姐带回镇子,带到父亲身边,或者至少,找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但父亲的信号是“等待”。是让他留在原地,还是去某个约定的地点会合?以往父子间用这“地脉传讯”,都有更复杂的约定暗号,可这次情况紧急,父亲只传了最简单的“平安”和“等待”。

苏慕心急如焚。他尝试着,按照儿时父亲教过的另一种更复杂、但传讯距离更短的“叩石问路”法,以特定的节奏和力度,轻轻叩击身下的岩石,将“朱鸢重伤,危,在废弃猎屋”的信息传递回去。他不知道父亲能否“听”到,这法子本是用在矿道中短距离联络的,在此处山林,效果更差,传递距离更短。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叩击,将希望寄托于那渺茫的可能,同时竖起耳朵,警惕地倾听着山林中的任何风吹草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东方天际已露出一线鱼肚白。父亲那边没有再传来任何回应,山林中也只有晨风与鸟鸣。

不能再等下去了!苏慕猛地站起身。他决定冒险回木屋附近看看,至少,要确定朱鸢姐是否还安全,如果可能,将她转移到更隐蔽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沿着来路返回,将身形隐藏在树木和岩石的阴影中,灵觉提升到极限。接近木屋所在的那片林间空地时,他伏低身体,借着灌木的掩护,朝木屋望去。

这一看,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木屋周围,明显有打斗和搜寻的痕迹。几棵树的树干上,有新鲜的爪痕和焦黑的痕迹。小屋的门歪在一边,里面似乎空无一人。而在木屋外围,他看到了几个清晰的、属于巡天司制式皮靴的脚印!

巡天司的人来过了!朱鸢姐呢?是被他们带走了,还是……

苏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脚印虽然凌乱,但离开的方向指向赤霞镇,而且没有拖拽或激烈反抗的新鲜痕迹。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嗅到新鲜的血腥味。

很可能,朱鸢姐是被巡天司的人带走了。虽然落在韩铮手里同样危险,但至少,比落在那些阴森恐怖的黑衣人手里,或者曝尸荒野要好。而且,父亲也在镇守府衙,或许……有机会?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木屋门口一侧的泥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弱的晨光下,反射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暗红色光泽。

他屏住呼吸,又观察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埋伏,才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窜出,掠到那点光泽旁。

那是一小片暗红色的、如同凝固的蜡油般的东西,只有指甲盖大小,半陷入泥土中。苏慕用树枝小心翼翼地将其挑出,放在掌心。这东西触手微凉,带着一种古怪的甜腥气,隐约还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令人不适的阴冷波动。

这不是巡天司的东西。苏慕立刻断定。难道是……那两个黑衣人留下的?他们当时使用了那种血色罗盘,罗盘指针曾指向木屋……这暗红色的东西,会不会和那罗盘,或者和他们口中的“血蜡”有关?

苏慕的心怦怦直跳。这是线索!可能是找到那两个黑衣人,或者查明他们目的的线索!他小心地将这暗红色蜡块用干净的树叶包好,贴身收起。

然后,他不再犹豫,转身,朝着赤霞镇的方向,借着晨曦的微光和林木的掩护,小心翼翼地潜行而去。他必须尽快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包括这奇怪的蜡块,想办法告诉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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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生栈,沉眠池。

池水的颜色已从深褐色完全转变为一种温润通透的琥珀色,药香愈发清冽,其中蕴含的“滋养”与“引导”之力,如同母亲温柔的手,一遍遍抚过池底那蜷缩的身影。

陆小满的意识,不再是一片纯粹的、充满痛苦的黑暗混沌。

那乳白色的光,已不再仅仅是一点,而是如同蛛网,又似根须,在她意识的最深处蔓延开来,虽然纤细,却异常坚韧,将那些破碎的、混乱的、尖叫的记忆与感知碎片,温柔地连接、包裹、安抚。

痛苦依然存在,如同背景里永不停歇的嘈杂噪音,但已不再是她感知的全部。

她开始能“感觉”到一些更清晰的东西。

比如,水流划过皮肤的触感,粘稠却温暖。

比如,心跳。

那一声声“咚……咚……咚……”的搏动,沉稳,有力,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每一次搏动,都从左胸那个温暖的、坚实的光点中传出,泵送出一股微弱的、温热的暖流。这暖流颜色丰富得难以形容,暗金的底色,内蕴着赤红的炽烈,边缘流淌银白的秩序与混沌的灰蒙,核心处,还缠绕着丝丝缕缕的乳白。

它们依旧是不同的力量,属性迥异,甚至彼此冲突。但在那乳白光晕的调和与缓冲下,在这全新的、有力的心跳泵送下,它们不再是你死我活的厮杀,而是被迫在同一条崭新的、脆弱的“河道”中奔流。冲突仍在,撕扯依旧,但似乎……达成了某种岌岌可危的、动态的、痛苦的平衡。

毁灭的边缘,新生的种子,倔强地顶开了沉重的泥土**。

痛……

很痛**……

全身都像是被碾碎了又重新拼凑起来,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呻吟,在抗议。

但……

除了痛,似乎……还有别的。

一种……沉甸甸的、实实在在的“存在感”**。

她的意识,像是沉在深海底部的溺水者,经过了漫长的挣扎与下沉,终于……隐约地,感受到了一丝向上的浮力**。

她的眼睫,又颤动了一下。

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明显。

池边,阿丑依旧站在那里,佝偻的身影仿佛从未移动过**。

他看着池中那逐渐清晰的琥珀色光晕,看着陆小满胸口那愈发有力的、规律的搏动光芒,看着她眼睫细微的颤动。

许久**。

他伸出一只干枯的、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在昏暗中,对着沉眠池的方向,极其缓慢地,虚虚一抓。

池水微微一荡**。

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混合着多种气息的微弱流光,从陆小满身上飘起,落入他的掌心。

阿丑将这缕流光凑到鼻尖,似乎是……闻了闻。

然后,他那模糊不清的面容上,似乎浮现出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描述的神情**。

“炉心的气息……果然还在……”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薪火……不归……月影……还有这……”他看了看掌心那缕流光中最为明显的乳白色泽,沉默了更久**。

“乱七八糟……胡闹……”他低声咕哝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别的什么**。

最后,他抬起头,“看”向沉眠池上方那片永恒的昏暗,仿佛能穿透无数空间的阻隔。

“有人在找你……用了‘血引’……”他对着池中依旧昏迷,但生机正在一点点重新聚拢的陆小满,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传递着某种信息。

“麻烦……要来了。”**

说完,他的身影,再次如同融入阴影般,无声地淡去,消失不见**。

只留下沉眠池中,那规律的、一声比一声更有力的心跳,以及水面上,越来越多的、细小的气泡**。

“咕嘟……”

“咕嘟……”

仿佛沉睡的生命,正在挣扎着,即将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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