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父亲的头七,老父亲已经离开我们整整七天了。时间过得真快啊!它不会因为你的喜怒哀乐而快一分一秒,也不会因为你的悲欢离合慢一丝一毫。
时至今日,我一直忘不了的是父亲弥留之际的那些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满是煎熬。从父亲胃穿孔住院治疗期间,父亲就在煎熬中度过,彼时身上插着引流管,除了伤口恢复的那几天输能量保证生命活动以外,以后的每天还能吃进去一些食物。但在出院后的一个月之内,由于之前控制病情的药物暂时不能吃,所以父亲的病情恶化的比较快,一周不到的时间,就从能吃进去干饭,接着是流食,最后竟然连水都喝不下去了。饥饿的折磨只是其中的一个方面,病情恶化带来的身体、精神上的摧残、疼痛最后连麻醉药都无济于事了。看着父亲躺在床上身体伸开、蜷住,坐起来、躺下去,滚过来、滚过去......我们恨不能替他受了。在刚刚吃不下去饭的时候,我们建议父亲去住院,在医院输营养液,同时希望医生能通过一些方法减轻父亲的痛苦,但父亲坚决不同意去医院,甚至还冲我们发火,说我们虽然想让他多活几天,但他就得多遭几天的罪。最终,我们没能说服父亲,就这样看着他在痛苦中离开了我们。在这个时候,我真正理解到了,真的没有什么感同身受,看到父亲难过痛苦的样子,真的很无力。
父亲走的那天,下着入冬以来的第二场雪,而且雪下得很大。在我接到父亲离世的消息,走出单位的时候,雪正纷纷扬扬地下着,一阵阵雪就落了厚厚的一层。老妈说,这是父亲前世修下的,老天都在给他戴孝,但我宁可父亲是寿终正寝,最不济也应该是无病无灾的离世。父亲患病近三年,从确诊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一天的到来不过是时间的早晚,近三年里的各种治疗也只是与时间的一场徒劳抗争。三年间,化疗、服药、辗转住院,我们倾尽了全力,却终究抵不过病情的骤然恶化。
我的父亲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一直都很严肃,我的好些同学、朋友都说父亲太严厉了,他们见了总免不了怯生生的。父亲的一生一直都是忠厚老实的,没占过别人的一点便宜,从小也教育我们要与人为善,不要惹是生非。记得小时候,我们很调皮,有些时候还会因为一些小摩擦干一些坏事。有一次过年期间,因为邻居家的小孩把我们家的春联给撕了,我气不过,也去把他们家的春联给撕了,这件事肯定绕不过父亲,他知道后,罚我在家里跪了很长时间。这样的事在我们小的时候发生过很多次。
虽然我的父亲有些重男轻女,但他并没有因为我和妹妹是女孩,就放任我们,而是更严格地要求我们,对我们的期望也很高。在90年代,那个农村经济条件还不是很发达的时候,为了供我们姐妹俩上学,父亲每天骑着个自行车,车后面驮着两摞铝锅,到城里走街串巷售卖。后来,我们俩陆续上了中专,学费和生活费又是一笔非常大的开销,于是,老妈也加入了骑车做买卖的行列——卖酥脆喷香的炒大豆。后来,父亲和母亲又开始做爽滑筋道手工粉皮.....就这样他们一直为这个家付出,以致到我们都有了自己的家庭,他们还是没有闲下来。后来,又给我们带小孩,直到我儿子上高中的时候,我们才有了一个正当的理由——让他们给上高中的孙子做饭,才把他们接到了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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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中年,似乎总要慢慢习惯离别,那些曾经以为遥远的生死课题,总是会时时地、猝不及防地闯进了生活,而已不再年轻的我们又总是在被迫学着接纳,接纳生命里的无常,接纳生命聚散的轮回。